战马嘶朔风,残星拂大旗。
邓去疾从窝棚里钻出来,卷起打儿汉昨夜给他送的被褥,径直去后营查看伤员。
给丁海把了脉,临走交代打儿汉去山上弄些柏枝,在火塘里沤着,烟雾和香气能防伤寒。
一路人影幢幢,士卒正忙着拔营起寨。
此时天色微微有些透亮,朔风卷枯草,凄寒透刀瘢,他巴不得风再大些,鞑子的箭矢绝对没准头。
转去陈璞的帐篷,饭后登上崞山墩台,眺望四周,东边是蜿蜒曲折的滹沱河,西南地势逐渐平坦,形成一个方圆十数里的开阔地带。
正南方远山叠嶂,那里是石湖岭关隘。
鞑子占据关岭安营扎寨,依山傍水、居高临下、视野范围极广,也挡住了忻州明军北上合击之路。
宣府兵集结之际,南边的鞑子也没闲着,同时摆开祖传的进攻型鱼鳞大阵,上单、中路、下路、打野、辅助,前后呼应,一应俱全。
旌旗猎猎,阵云泱漭,鼓角争鸣声中,两军缓缓逼近,眼前的开阔地,即将变作厮杀场。
“大哥,都督到了。”
丑出驴话未落,便见帅旗转出山坳土岭,数百铁骑沿滹沱河滚滚而来。
邓去疾目光游移,扫过那些在山林里插旗的明军士卒,障眼法罢了,按刀下来墩堡。
陈璞站在了望口,看着黑压压、一望无际的鞑子军阵,面如土色厉叫:
“告诉燕巡抚、郭总兵,东厂番子也在这边,不想死就赶紧过来,立刻!马上!!”
丑出驴也被人山人海的鞑子兵吓惨了,叱喝手下:
“一人双马,一刻也不要停,快去!”
“万胜!万胜!······”
一队轻骑直插前阵,旗手扛的马字战旗猎猎招展,明军挥舞兵器,呐喊声一浪接一浪。
南边鞑子军阵冲出一骑快马,泼喇喇来到明军阵前,那鞑子勒缰扬声高呼:
“马芳!我家台吉有言······”
“杀了。”
那个一边高叫,一边近前窥探的鞑子看到有人张弓,吓得拨马便逃,被马栋一箭射落尘埃。
马芳举起千里镜,此时辰初已过,浮云蔽日,风劲且哀,视线中的敌阵冥晦模糊,老拔都为防备猛火雷,按梯次结成的鳞状小方阵中,夹有奴营,让那些被掳的百姓当炮灰、做辅兵。
“郭总兵现在何处?”
旁边一个夜不收头目道:
“鞑子驱赶数万百姓,堵塞了道路,双方还在争夺鹿径岭。”
旁边的参将袁化见都督抬手示意,纵马出阵巡视,举起朴刀大吼:
“标营随我杀鞑子!”
“杀!”
标兵营两千骑兵轰然而出。
战鼓雷鸣,一队队步战刀盾兵、火枪兵、长矛兵、掷弹兵,在军官的带领下飞列阵跟上。
望着那些义无反顾的宣府健儿,马芳心头一片悲凉。
老拔都明白自己成了瓮中之鳖,只有灭了宣府兵,才能安心北撤。
他何惧一战,可是各路兵马都被鞑子吓破了胆,找借口作壁上观。
可怜数千宣府儿郎,今日一战,也许再也回不去家乡。
寒风凛冽,蒙军战阵铁骑如林、旗纛摩空,说不尽威武气象。
高轮大车之上,老拔都戴狻猊兜鍪,披一领明国山字纹铠甲,花白的胡须随风飘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