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负手在甬道上走来走去,觉得周王世子被杀一案,自己的进退迂回空间相当富裕。
若不想插手,身为专差御史,皇命要务在身就是他的躲避借口;想插手同样理由充足,御史出巡,理刑乃份内事,谁也不敢说二话。
按照朝廷的操蛋规制,即便王府的佣人犯法,有司也不能擅自捉拿,必须移文王府长史司,除非王爷点头,否则官府无权究问疑犯。
所以他只能拿妓院打手做文章,不敢找案发现场的世子护卫军校麻烦。
富乐院是周王产业,把那些打手捉来同样犯规,不过这个问题不算大。
只要迅速完成审问,再装糊涂即可,问就是本官不知妓院是周王所开。
抚署门子匆匆跑来,被符保拦住,问明情况,亲自过去禀报:
“老爷,三司来人,原本是找蔡巡抚,听说老爷在,现在大门外求见。”
“带来吧。”
张昊去公堂坐了,依旧没坐上方的大公座,接过隶役端来的茶水,吹吹浮叶,扫向进来参拜的三个家伙。
一个老头自称是董布政幕僚,另外两个一为按察副使,一为都司指挥佥事。
三人分别代自己的上司表示问候,态度极其恭敬,甚至可以说是低三下四。
张昊喝口茶,面沉似水开言道:
“抚台闻报凶案,勃然大怒,已赶往案发现场了,诸位无须守在这里,各司其职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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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院老爷,不才告退。”
“我等告退。”
“下官随时听候按院吩咐。”
三人再次作揖,张昊起身送到大堂外,看着三个家伙离开,心下颇有些感慨。
不说那个帮闲幕友,指挥佥事正四品、按察副使从四品,他一个七品御史,只因为出巡地方,代表朝廷,履行对地方官员的监察,便有了莫大权力,这些人惧怕他,甚至超过惧怕蔡巡抚。
御史出巡,不许诸衙官吏出郭迎送,他昨日到来,除了蔡巡抚,三司头脑都没见面,这三个家伙,其实是借机前来刷好感度的。
凶案现场富乐院在南熏门那边,距离抚署稍微有些远,张昊招招手,让那个端茶递水的隶役上堂,问些本地风土民情打发时间。
鼓楼更鼓不紧不慢的敲响,满城可闻,衙署巡夜的梆锣随之传来,已是二更天。
符保快步进来说道:
“老爷,小陈和蔡巡抚回来了。”
张昊出来大堂,只见一大群人从二门那边过来,后面跟着一溜抬着门板的队伍,呻吟声不绝于耳,自然是那些伤重不能走的妓院打手。
蔡巡抚示意去堂上说话,愁眉不展坐下,接过张昊递上的茶水,朝外面歪歪下巴。
“那个瘦子是王府长史,你的下属见手令在这厮面前无效,直接抽刀威逼,老夫没奈何,索性把他们全带回来了,你要做何打算?”
卧槽,看不出来,这是个老阴逼啊,算你狠!
张昊没料到老蔡把那些王府护卫也弄来了,陈朝先傻兮兮动刀子,给了这个老阴逼把他拉他下水的机会,心里怕是乐开了花。
不过这个人情可以卖给对方,因为他南下的任务实质是勇者斗恶龙,没人打辅助可不中。
“抚台勿忧。”
张昊来到廊下,交代陈朝先:
“单独关押,立即审讯,我只要案发前后的具体经过,其余不问。”
“属下遵命。”
陈朝先当即去办。
“按院老爷,这样恐怕不妥吧?”
那个唐巾直裰的干瘦老者上前抱手。
这位应该是王府长史了,张昊根本不鸟他,对候在廊下的老蔡幕友道:
“春寒料峭,老王,带长史去吏房稍候,免得伤风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