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晚司慢慢闭上眼睛,努力控制自己的呼吸。
“叔叔,你喜欢春天还是冬天?”
左池没头没尾地问,语气轻飘飘的,好像要飘去哪里了。
傅晚司说春天。
左池歪头轻轻蹭了蹭他脖颈,笑着说:“我就在春天。”
这句话说完,左池松开抱着傅晚司的手,转身没有一丝停顿地走向门口,拉开门的时候扭过头说:“不用担心,叔叔,我不会再来了。”
傅晚司也回头看着他,“嗯”
了声。
门被很轻地关上,正如左池来的时候一样,他离开的时候也没留下什么痕迹。
轻的像飘过去的,却在傅晚司心里留下了一道道抹不去的痕。
在黑暗里站了许久,傅晚司没有走进卧室,他回到了客厅的沙上,仰头躺了下去。
从心里到感官似乎都平静了下来。
他抬起手臂挡住眼睛,感受着久违的安静,整个人像睡着了。
过了很久,黑暗中才传来一声自嘲的轻笑。
释怀了。
释怀了什么。
第76章
日子回到了从前,不是去年,是更远的从前。
所有的所有都回到了正轨,傅晚司就像凭空割去了一段记忆,去年一整年的事都被他埋葬在了心里。
他恢复了以前的习惯,每天重复着工作、和朋友出去吃饭、收留傅婉初、和出版社联系、给阮小图写自传、写自己的书……
日历一天天翻页,他又变回了那个不算普通,却够无聊的大作家傅晚司。
他能安稳地睡好每一个觉,也不用时时刻刻检查房门是否被开过。
他出去见的那群人仿佛也一起失了忆,忘记了他曾经带着一个男生招摇过市的经历,一个接着一个地往前挤,或是介绍漂亮男生,或是干脆推销自己。
没了程泊,傅晚司恍然,原来他人缘也没那么差,不需要有这么个中间商。
但每个贴过来的对象,他都拒绝了。
他觉得没意思,看着一张张年轻漂亮的脸,他还是觉得很没意思。
至于什么才是有意思,傅婉初问过他几回,傅晚司都搪塞过去了,说他有太多事情要忙,没有闲工夫搞这些风花雪月的。
傅婉初看破不说破,由着他去,只偶尔调侃两句“我哥这回变成个良家妇男了”
。
傅晚司懒得理会,他还有稿子要赶。
他得写东西,得忙起来,让自己的脑袋别闲下来,别看,别听,别去想。
但偶尔的夜深人静,他还是会不自觉地拿着咖啡杯在房子里转,这个屋子看看,那个屋子走走。
然后沉默地坐到沙上,只点夜灯,在昏暗的光线里任由记忆摧枯拉朽地复苏。
那晚他骗了左池。
被小骗子骗了那么久,也该他这个大人撒个弥天大谎了,让小屁孩见识一下,叔叔如果真想陪你玩,你连端倪都看不出来。
那句“我释怀了”
,确实是释怀了,只是,他释怀的是他自己绵延数月的羞耻和自责。
他终于知道了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原因他无力改变,他从头到尾做的都足够好,外界造成的后果他不该背在自己身上。
所以他释怀了。
听在左池耳朵里,无异于是在说释怀了这段感情吧。
看,大人真想骗小孩,都不用真的“撒谎”
。
傅晚司弯腰看着茶几上摆着的东西,一口一口地喝着咖啡。
已经过去多久了,天气早就不再零下了,也许久没下雪了,这些东西还放在原处。
当时左池没有拿走,他也没有扔,只是全部装回包里,只留下那本书放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