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照片最后留在了茶几上。
他没再管,洗了个澡,给傅婉初打电话问了她身体状况,告诉她自己没事,然后吃了晚饭,一切正常地回到主卧睡觉。
这次他没有锁门。
后半夜,房门出很轻的声响,门外的人似乎没料到门没锁,停顿了几秒,一双白到没有血色的手推开门,没有任何动静地走了进来。
他在玄关站住,像在适应黑暗。
注意到茶几上的东西,他过去随手拿起那张倒扣着的照片,看见上面的字后愣了一下,旋即扑哧笑了出来。
【我知道你进来了】
卧室门被推开,傅晚司站在门里,注视着那个无比熟悉的背影。
左池背对着他摆弄着手里的照片,薄薄的一张在手指间翻转,像在感受上面停留过的体温。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玩够了似的转过身,看着傅晚司,露出一个称得上明艳灿烂的笑。
“叔叔,晚上好。”
时隔许久的第一次正式见面,两个人出奇的安静,对视时默契地沉默着。
傅晚司慢慢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到左池身边。
左池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没有多话。
他们已经经历了太多的歇斯底里,到现在反而都平静了下来。
傅晚司的平静是因为他想通了,左池的安静则反常得让人不安。
傅晚司注意到了左池的异样,但他没有深究,他不再被左池牵着走,他只说他想说的,问他想问的。
“什么意思?”
傅晚司在沙上坐下,看着面前的照片,问他。
“新年礼物,”
左池又看了他一会儿,才迈开腿走到他身边,单膝抵在沙上,一只手拿着照片,一只手拄在傅晚司身后,身体亲密地半笼罩着他,语气轻快的仿佛他们还在谈恋爱,俯身在傅晚司耳边问:“祝叔叔新年快乐,礼物是我,喜欢么?”
傅晚司弹开手边的照片,偏头直视左池的眼睛,“坐下,我有事问你。”
左池没坐下,维持着亲昵的距离,忽然莫名其妙地问了句:“不心疼我么?”
不等傅晚司回答,他又说:“千里迢迢去找柳雪苍,不就是问我的事儿么,现在知道了我好像真的好惨啊,有些话真的没骗你……有没有又让你想起一点你的童年往事?要不要共情我?或者,还想让我跟‘妈妈’一起下地狱?”
每一句都扎着傅晚司心尖最软的那块肉,放在前些日子,傅晚司光是听他这么轻佻地提及自己的伤口就该情绪失控。
现在,他只是用下巴点了点,没什么表情地重复:“坐下。”
他淡着脸,也看不出有没有生气,左池执拗地看着,一张脸比傅晚司还苍白几分,嘴唇轻轻抿着,上面有干涸的血痕,黝黑的眼珠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层不明显的光,像含着泪。
也只是像。
“好,我听话。”
左池笑了下,轻车熟路地从阳台推了懒人沙过来,坐在了傅晚司的对面,两个人之间隔着窄窄的茶几。
回来时左池心情明显变好了一点,似乎“傅晚司还像以前一样把小沙放在阳台给他用”
的习惯给了他什么肯定。
“叔叔,你如果想见我,不用这么急着回来,”
左池说得很慢,不放过他脸上每一丝情绪,“我一直在跟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