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椅子旁走到门口的距离不远不近,傅晚司带上门的瞬间,听到一声很轻的金属摩擦声,紧跟着是什么被刺破又豁开的声音像切肉。
他猛地回过头。
左池手里拿着他放在桌子上的钢笔,笔尖已经完全扎进了小臂,没有痛觉一样还在往上割,鲜血汩汩地流……
傅晚司跑过去握住他的手,左池僵持着继续往下压,肩膀颤动着竟然开心地笑了,歪着头对他说:“叔叔对不起,让你疼了。”
左池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傅晚司抓都抓不开,手上沾了血,又湿又滑使不上劲儿,只能厉声喊:“松开!疯了么?!不听话滚出去不要你了!”
最后一句的杀伤力惊人,左池瞬间松了手,钢笔被傅晚司拔出来重重摔在地上,黑色的墨水混着血溅了一地。
血淌的太吓人了,傅晚司去拿药箱的时候脑袋里一直在嗡,开了两次才打开柜子。
“止不住……得去医院。”
傅晚司拿纱布一圈一圈紧紧缠住,他没处理过这种伤,血还在流,十几厘米长完全蛮力撕开的伤口,鲜红的肉翻出来,触目惊心。
左池无意识地拿手指扣伤口,被傅晚司挡住,指甲里甚至扣掉了肉丝,这场面换哪个正常人都受不了,傅晚司手指不明显地抖着,有种杀了人的错觉。
左池看见,顿了顿,主动拿过他手里的碘伏,熟练地消毒缠纱布,等血慢慢止住,单手打了个结。
傅晚司就在旁边看他包扎,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沉下去。
“不用去医院。”
左池指尖夹住傅晚司衣摆,眼神期待地看着他,想说些什么,撞上他的视线又闭上了嘴。
“叔叔,你还生气么?”
左池有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自言自语:“每次我犯错,只要这样,妈妈就会原谅我……叔叔,如果有刀,我”
傅晚司心尖一蹦:“你就干什么?当着我面捅哪儿?肚子?脖子?”
“都可以,”
左池平静地说,指甲神经质地扣着手背,笑了笑,“只要别赶我走。”
看着左池强扯出来的笑容,傅晚司忽然意识到,同居了这么长时间,他明知道有问题,却从来没深问过左池的过去。
他自己的过去就是一团恶心的乱麻,解了二十年也没解开,到如今三十多岁了,见到傅衔云和宋还是没办法控制情绪。
傅晚司没随便撕开左池的曾经,因为他没信心做一个多么成熟温柔的爱人,他甚至觉得自己压根当不了榜样,只会把左池带进更深的麻烦。
他在无意识地逃避。
可过去没法逃开,它对人的影响长久到可以跟它一起进棺材。
他应该问的。
左池没有能引导他走出过去的长辈,所有和过去有所牵连的人都是拉他下地狱的淤泥。现在左池身边只有他,小孩儿把整个人生都押在他身上,抱着救命稻草一样怕被丢了。
傅晚司不能细想,越想越觉得过去两个月里他过得太享受了,头一回谈恋爱,忽略的地方太多。
他自己已经无可救药了,身为年长的一方,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左池也变成他这样。
至少要告诉左池,自残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拿刀捅自己除了让两个人都很痛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傅晚司抓了抓左池的头,激烈争吵过后,整个人脱力似的平静了下来,低声让他站起来。
左池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很听话地站了起来,一只手还紧紧抓着他衣服。
“过来。”
傅晚司坐进椅子,拍了拍自己的腿,重复了一遍,“趁我还有耐性,过来。”
左池懵了好一会儿,才茫然地靠过来,分开|腿坐在了他腿上,脑袋压着他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