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1acortec1ock是纽约中央公园里一座平平无奇的钟楼。每隔半小时,它就会不厌其烦地奏响一次报时的乐曲,转动起一排动物乐队的铜像。
这排铜像里,有河马拉小提琴,袋鼠吹圆号,大象拉手风琴……
就因为伍迪艾伦指导的那部电影,《纽约的一个雨天》的结尾,就是好莱坞当红男演员甜茶和傻脸娜雨中站在这座钟楼前拥吻,所以这里也变成了一处广为人知的打卡点。
东部时间7:28pm,气喘吁吁的两个人冒雨跑到了钟楼前。
雨似乎变大了,连那把白色海芋上也蓄满雨滴,正跟着贺凛喘息的起伏稀里哗啦往下淌。
周遭很安静,一个普通寻常的工作日,一个秋日雨天的冷清傍晚,四下无人。
实在太安静了,静得能听见正狂乱着的心跳,自己的和对方的。
文靳隔着雨,又看了一眼攥着新娘手捧花的贺凛,积蓄太多雨水的心跳终于满溢出一句:“你怎么来了?”
贺凛摇晃手腕,一边轻轻抖着花束,一边回答说:“林舒予说你们要来纽约登记结婚。”
可能有雨不小心落进嗓子,连说话都变得这么费劲。
“她说登记结婚你就来了?我之前问你去不去参加我的婚礼,你都说不去。”
贺凛张了张嘴,秒针在往前走,他还没来得及出新的声音。
东部时间7:3opm,报时的音乐准时响起,动物乐队的铜像跟着转动起来,打断了未说完的话。
时间到了,雨也正好,按照电影剧情,Itstimetokiss。
但此刻站在这里的,却不是心意相通的男女主角。
真糟糕啊。
河马好像有点丑,大象竟有啤酒肚,这袋鼠看着怎么特别像兔子……
重大时刻逼近的时刻,人就是很容易走神。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看着钟楼。
直到报时的音乐停止,直到一切归位。
直到一片过于寂静的暮色四合里,一个人的手突然拉住另一个人的手臂。
贺凛瞬间被带进一个太过熟悉的拥抱,湿透了的文靳身上仍然有他最熟悉的那种,潮湿灼热的气息。
像c市的夏天。
这是这么久以来,这段关系完全错乱之后,两个人之间生的第一个,完完整整,切切实实的拥抱。
行动先于意识生了。贺凛下意识伸出那只空着的手,紧紧回抱了过去。
那一瞬间,雨中飞出去一万只鸽子。
“哗”
空气里是羽翅振颤的声音。
鸽子。
两个人在卢森堡公园或共和广场喂鸽子的那些傍晚仿佛就生在昨天。
那时候十几二十岁的文靳总爱跟贺凛讲电影。
讲贾樟柯的那部免死金牌,讲“车和车总是撞,人和人却总是让”
,讲《孔雀》里番茄摊前的张静初、《青红》里的穿红色高跟鞋的高圆圆还有逆着光笑得痛彻心扉的郝蕾……
贺凛总是在旁边啃冰淇淋球,听得云里雾里一知半解,但他听得很认真,以至于到现在他都记得。
他不是靠记得这些内容而记得,他是靠记得文靳讲这些内容时,仰着下巴抽着烟,记得文靳专注光的神情而记得。
他已经好久好久,没见过那样的文靳了。
大概是有雨不小心落进眼里,贺凛下意识使劲去眨,眨着眨着,好久没见过的那个文靳竟然出现了。
就在他面前,正用那种久违了的、专注而光的神情看着他。
是聊起最喜欢的东西时的那种神情。
太耀眼了,耀眼到贺凛像被闪光灯闪了一样,一下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这身处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