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块肉让他最惊讶的是汁水的状态。
胸肉通常是最容易柴的部位,但这一块肉汁充沛到让他觉得是在吃一块五分熟的烤牛排。
纤维之间的缝隙里嵌满了透明清亮的汁液。
每一口咬下去都有新的液体从断面渗出来,浸润着舌面和上颚。
他吃完第二块的时候,旁边一个也在排队的学生忽然说:
“这位大哥吃得好慢,比我写论文还认真。”
队伍里有人笑了一声。
陈远航没有理会。
他扎起第三块。
这次是靠近脊骨的部分,肉质比胸肉紧实,油脂介于翅根和胸肉之间,脆皮的厚度也适中。
这一口他咬下去之后停下了。
他停下咀嚼的动作,闭着眼,像在听一段音乐的尾音。
然后他睁开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打完之后他继续吃第四块、第五块、第六块。
每吃完一块他都在备忘录里记一笔。
最后一块肉咽下去的时候,陈远航站在路灯下空纸盒端在手里,看着纸盒底残留的那一层琥珀色油光。
那股油光在路灯照射下泛着细密碎光,像一层凝结的蜜蜡。
他把纸盒翻过来对着光又看了一会儿,然后扔进了店门口的分类垃圾桶里。
他走回柜台前面,纪黎宴正在切第四炉的鹅。
陈远航站在柜台旁边没有出声,等纪黎宴把手上的活告一段落,才开口:
“你能接受采访吗?”
纪黎宴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形式的采访?”
“我写一篇食评,就在《味道》杂志的饮食版。”
“不是探店那种推文,是正经的品鉴文章,从食材、工艺、风味结构三个层面分析你这只烤鹅。”
纪黎宴手上切鹅的动作没有停:“你需要我提供什么?”
“不需要。我自己观察、自己写,写完之后给你看一眼,如果你觉得有不合适的地方可以修改。”
“但我的原则是不改评价内容,只修正事实性错误。”
“行。”
陈远航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名片。
这次是浅灰色的,上面只有一行手写的手机号和微信号:
“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文章写完我给你。”
他把名片放在柜台上,转身走出店门。
他走之后,队伍里有人认出了他:
“那个是不是《味道》杂志的陈远航?”
“他写了一篇金华火腿的品鉴文特别有名,被好多美食博主转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