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夹了一块鹅腿肉送进嘴里。
她的眼睛在脆皮碎裂的那一瞬间微微睁大了,然后随着黄酒的醇味浮上来又慢慢眯起来。
林知夏嚼了很久,咽下去之后看着纪黎宴说:
“这个和黄酒炖肉不一样,那个是在锅里慢炖出来的,这个是烤出来的,但酒味没有跑掉。”
纪黎宴点了点头:“黄酒在高温下大部分会挥,但当归和陈皮会留住一部分酒香。”
林知夏又夹了一块胸肉试了试,这次她特别注意了汁水的状态:
“皮不是脆的但也不是软的,是那种有嚼劲的韧,像烤鸭皮但是更薄。”
她放下筷子看着纪黎宴,“你打算用哪个?”
“混合方式。”
纪黎宴说,“脆皮水保持口感,新酱汁增加风味层次。”
他把笔记翻到第三页,上面画了一个示意图。
外层是脆皮水的焦糖壳。
中层是新酱汁渗透进脂肪层的醇厚部分。
内层是腔料和腌料在肉纤维深处的复合香气。
三层结构从外到内依次展开。
第一批混合版烤鹅在下午五点十分出炉。
炉盖打开的时候,白雾翻涌出来的方式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脆皮水焦化产生的焦糖甜依然当其冲,但紧接着就有一层更深沉的气息从白雾底层升起来。
黄酒的醇香在高温蒸后变得极淡,像一缕暗香在空气里缓慢飘散。
当归的气味并不浓烈,只是一丝极微弱的药草甜,像老药店深处的木柜抽屉打开时的味道。
香菇和干贝提取液的鲜,在这一刻与果木炭的烟熏相遇,产生了近似于炭烤海鲜的那种复合鲜香。
排在第一位的顾客是个年轻女孩。
她手里举着一杯奶茶,闻到这股味道的时候那杯奶茶被她忘在手里了整整一分钟没动。
她接过纸盒打开盖子,看着里面呈现出深褐色光泽的鹅肉。
脆皮表面的裂纹依然细密,但颜色比纯脆皮水版本更深。
她咬下第一口的时候听到了咔嚓声。
紧接着是黄酒的醇香从齿间渗出来,当归的甘甜在喉咙深处慢慢扩散。
香菇和干贝的复合鲜在舌根处停留了很久。
她嚼完后看着纪黎宴,表情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她又扎了第二块,这次嚼得更慢。
等她咽下去之后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
“老板,这个味道我记得。我外婆以前用黄酒煮鸡的时候,整个厨房就是这个味道。”
她顿了一下,“我外婆走了五年了。”
店里安静了一瞬。
林知夏站在操作台后面看着那个女孩的侧脸,看着她低头继续吃第二块时微微泛红的眼角。
没有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