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店里。
暖黄色的射灯还亮着,操作台表面已经擦得干干净净,调料罐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柜台上。
空气中依然弥漫着烤鹅的香气。
余烬的温度让整个空间都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暖意。
“老板,明天我四点来。”
“可以。你路上注意安全。”
林知夏推开店门走进夜色里。
店里只剩下纪黎宴一个人。
他关了射灯,只留了柜台上一盏小灯,在桌边坐下来翻开账本。
记录今天的销售数据:
六十只鹅,进货成本五千二百八十元,配料和炭火成本三百元左右,总收入比他预想的还要高一些。
扣除房租成本和人员工资后,日净利润已经稳定在一个比较可观的水平。
但真正让他高兴的不是收入。
他翻开手机看了看三个群里的消息。
1群已经满员了,五百人上限最后一个空位在今天傍晚被抢了。
2群也接近满员。
3群的人数正在快增长。
他刷了一下消息列表,现今天有至少二十个人了腔料版烤鹅的照片和评价。
其中一条是一位清大的学生的长文,他仔细看了。
“。。。。。。我活了二十二年,吃了二十二年饭,我一直觉得食物就是食物。”
“好吃就是好吃,不好吃就是不好吃。但今天吃完这半只烤鹅之后,我忽然意识到我之前的理解太单薄了。”
“香气是有结构的,味道是有层次的。”
“最外层是麦芽糖和蜂蜜在高温下焦化形成的焦糖甜,薄而脆,一触即碎。”
“第二层是玫瑰露酒残留的花果香,被果木炭的烟熏托着,像站在果园里烧枯枝时衣襟上沾的味道。”
“第三层是腹腔里的陈皮、八角、桂皮在慢烤过程中释放出的暖香,沉在肉汁里,嚼到最后才能品出来。”
“最里面是鹅肉本身的鲜,那种鲜是安静的、从容的,像一出戏剧的底色。”
“一口下去,从外到内,从明到暗,从薄到厚。我这辈子第一次在食物里吃出这种层次感。明天我还去。”
纪黎宴看完这条长文,只想感慨不愧是高材生,一个烤鹅都能写一篇论文了。
放下手机,关了最后一盏灯。
他在黑暗的店里坐了一会儿,闻着空气中那股已经变淡但尚未散尽的香气,然后起身锁门离开。
回到新租的住处时已经快九点了。
打开门,客厅里还堆着没拆完的纸箱,但卧室他已经收拾好了。
床单是新换的,窗户开了一条缝,夜风从缝里钻进来,带着干燥的凉意。
他洗漱完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还在转着明天的事。
腔料版的配方还需要微调,今天的八角放得略多了,八角的辛香在后味里有一点点压过了桂圆的清甜。
明天要把八角的量减掉三分之一,同时增加一小撮甘草粉,让腔料的回甘更圆润一些。
他在心里把这些调整过了一遍,然后翻了个身。
窗外的夜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和汽车驶过路面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