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香气通过纸壁传到他的掌心,又通过掌心传到他的全身。
他低头看着纸盒里的六块鹅肉。
每一块都切得大小均匀,外皮在路灯的光线下泛着细密的碎光,像一层琥珀色的玻璃。
徐嘉年用竹签扎起一块靠胸的位置的肉。
他没有急着送进嘴里,而是先举到眼前仔细看。
脆皮的厚度大约只有一毫米,薄得几乎透明,在灯光下能看到里面微微透出的肉色。
表面那层冰裂纹的走向是自然的、无序的,像冬日的湖面在结冰过程中形成的纹路。
他把那块肉送进嘴里。
牙齿触到脆皮的那一瞬间,那层薄如蝉翼的焦糖壳碎了。
碎得非常彻底,碎成细密的粉末,在口腔温度的包围下几乎是立刻就化开了。
留下一层温润的焦糖甜,薄薄地铺在舌面上。
然后是皮下的脂肪。
油润却完全不腻,带着果木炭的烟熏香和玫瑰露酒残留的花果清韵。
接着是鹅肉本身。
他的牙齿切下去的时候,几乎没有感觉到阻力。
肉纤维在齿间断裂时带着极细微的弹性和回馈。
肉汁从纤维之间涌出来,温热清亮,裹着腔料的复合香气。
那口肉汁里,他清晰地分辨出了几种不同的味道。
先是红枣泥的蜜甜,醇厚而绵长,像在喝一碗炖了很久的红枣汤。
接着是桂圆粉的果香,清透轻盈,带着一丝类似荔枝的花果气息,在蜜甜之上浮了一层。
然后是陈皮丝的微酸,干净利落,在甜味最浓的时候切入,让整个味觉体验变得清爽起来。
再往下是八角和桂皮的辛香,温暖而沉静,像冬天裹在身上的一条厚毛毯。
最后是鹅肉本身的鲜,那种经过低温慢烤后,蛋白质分解后释放出的氨基酸的鲜,干净、浑厚、没有任何腥膻。
徐嘉年嚼了二十多下才咽下去。
那口肉咽下去之后,回甘从舌根处慢慢浮上来。
陈皮的清冽和桂圆的温润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层极薄的花果香气覆盖在口腔的内壁上,久久不散。
他坐在长凳上,整个人一动不动。
手里的纸盒还在冒着微弱的白气,路灯的光落在他肩膀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忽然觉得刚才那一个小时的狂奔和排队都变得完全不重要了。
甚至觉得那组bug现在看起来也没那么可恶了。
毕竟是那组bug让他晚出门了一个小时,才让他刚好赶上这一炉出炉的腔料新口味。
他扎起第二块肉,这次是鹅腿和胸肉交界处的部位。
这块肉比刚才那块紧实,油脂更丰富,脆皮也更厚一些。
咬下去的时候那声“咔嚓”
更沉、更闷。
脂肪层更厚,在口腔里铺开的油润感更明显,但依然不腻。
鹅腿肉的纤维比胸肉粗一些,嚼起来更有劲道,每一口都能感觉到肉纹理在齿间的摩擦和回弹。
徐嘉年把第二块肉吃完之后,他没有立刻吃第三块。
他停下来,闭着眼睛回味了一下。
然后睁开眼,低头看着纸盒里剩下四块肉,忽然产生了一种很奇特的感觉,一种舍不得吃的情绪。
好像吃完了这几块肉,今晚这个美好的体验就要结束了。
他慢慢地、认真地吃完了剩下四块。
每一块都嚼了二十下以上。
每一口咽下去之后都停两秒让回甘在口腔里完整地展开。
最后一块他把脆皮先剥下来单独吃。
等那层焦糖壳在舌面上完全化了,再吃剩下的肉部分。
纸盒空了之后,他把它端在手里又看了几秒。
盒底还残留着一层琥珀色的油光,在路灯下泛着细密的碎光。
他凑近闻了一下,那股香气比刚出炉时淡了一些,但底层的肉鲜和果木烟熏依然清晰可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