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年,他们开始接收周边县市转诊的急诊病人。
到第五年的时候,那家医院的介入中心已经成为全省西部地区的标杆。
她每年带教两名进修医生,大多来自更偏远的县级医院。
结业的时候她会对他们说同样的话:“回去之后,把手头能做的事先做起来。”
其中有一个学生,后来在海拔三千多米的高原县医院建立了当地第一个胸痛中心。
他给李青霞写信,信里写道:“老师,我做到了。虽然设备简陋,但流程是规范的。”
李青霞收到信后没有回信,但她把那张信纸夹进了办公桌上一本旧笔记本里。
那年秋天,她参与了全国心血管介入治疗质控标准的修订工作。
作为西部地区唯一的代表,她提供了大量来自基层医院的实际运行数据,对标准中关于设备配置和人员培训的部分提出了若干修改建议。
这些建议后来被采纳,写进了新版标准中。
纪黎宴在六十岁那一年退休了。
退休之前,他把手头最后一项课题的结题报告写完。
内容是关于丘陵地带小型农机具的动力匹配优化方案。
他花了两年的时间带领团队做了上百组田间试验,最终形成了一套完整的参数选型表。
报告提交的那天,他在实验室里坐了很久,看着窗外那棵他从入职那年就认识的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
几天后,系里给他办了一个小型的荣休座谈会。
来了不少人,有老同事、有已经毕业的学生、有合作多年的老工程师。
老宋已经八十多岁了,坐在第一排。
座谈会快结束的时候,主持人请他讲几句。
他站起来,走到台前,看着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想了想,只说了一句话:
“我这辈子做的事,都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带头鼓起了掌。
退休之后,他没有完全停下来。
偶尔会有出版社的人来约稿,或是农机研究所的年轻人带着图纸来请教。
他总是来者不拒,把图纸摊在桌上,拿一支铅笔慢慢勾画,一边画一边解释。
“这里受力不对,换个结构会好一些。”
“那个材料在低温工况下容易脆断,你们测试的时候注意一下。”
来找他的年轻人大多会带一个小本子,把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
后来有一年,省农大的一个在读博士在论文致谢里写道:
“感谢纪黎宴先生,他已经退休多年,但仍为我提供了半个下午的当面指导。”
“他在我带来的图纸上画了七条修改线,每一条都精准地指出了设计中的关键缺陷。”
纪黎云在退休之后仍然在写。
她的第三本书在六十岁那年出版,收录了近百篇短文,内容跨度很大。
有年轻时写下的旧稿,也有退休后新写的见闻和思考。
书名定为《长日留痕》。
书出版后,她在一家小书店做了一场分享会,来了几十位读者。
有年轻人也有中年人,有人捧着旧版的《回家的路》排队等她签名。
她坐在长桌后面,一本一本地签,偶尔抬头跟读者聊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