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厂长姓周,是个老技术工出身,看了李父的简历和证明材料,又问了几个专业问题,当场点了头:
“下周一能来上班吗?”
李父愣了一下,随即应道:“能。”
周副厂长又看了看纪黎宴:“纪干事引荐的人,我们信得过。”
从农机厂出来,李父在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天。
春日的阳光暖融融地铺下来,照在水泥地上泛着柔和的白光。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手里的材料叠好放进衣兜里,然后跟着纪黎宴往前走。
纪黎宴把李父送回招待所的时候,纪母还没走。
她正在帮李母晾晒被褥。
两个人在院子里拉着被角抖平,动作配合得很默契。
看见纪黎宴和李父进来,李母先抬眼看了李父的表情,见他嘴角带着一点弧度,就放下心来,继续低头扯被角。
晚饭还是纪母张罗的。
她去供销社买了一斤猪肉、一把韭菜和半斤粉条,在招待所小厨房里包了顿饺子。
李母在灶台边揉面,李父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剥蒜,纪国梁在旁边用镰刀削一根扁担。
饺子包了三盖帘,下锅煮了两锅,一桌人围着吃完了,汤汁都没剩多少。
正月十五那天,纪黎宴把李父李母接回了红旗大队。
村里人对他们的到来没有太多议论。
纪国栋提前打过招呼,只说是县里来的技术顾问,暂时在村里落脚。
王婶看见李母在院子里晾衣裳,还热情地端了一碗自家磨的豆浆过去。
李家二老住进了村东头一间空置的土坯房,是纪国栋腾出来的。
屋子不大,但盘了火炕,窗纸是新糊的,屋角堆着劈好的柴火,灶台也收拾得干净。
李母把从农场带回来的几件旧衣裳和日用品摆好,在窗台上放了一只搪瓷缸子、一把梳子和一面圆镜子。
李父去农机厂上班之后,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步行三里地到公社坐车。
李母留在村里,帮纪母打理菜园和鸡舍。
两个妇人常坐在院门口纳鞋底晒太阳,脚边摊着针线和布料,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李青霞周末回村的时候,会在那间土坯房里坐一会儿。
她帮母亲择菜、烧火、扫地,有时候就坐在窗台边上,看着母亲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什么也不说。
李父在农机厂干了一个月之后,转了正式合同工。
周副厂长对他技术水平的评价是四个字:“难得老手。”
他工资按月结算,虽然不高,但足够两口子日常开销。
李母在村里的菜园也收拾得齐整,开春种下的菠菜和韭菜已经冒了青。
只是纪黎云对自己多了一个亲生母亲,有些不知所措。
纪家不是重男轻女的人家,她一个农村小姑娘还能上学,而且现在还上了高中,可想而知,她在家里多受宠。
所以她是真没想到自己不是纪家的亲生孩子。
李青霞从县里回来,带了一兜供销社新到的桃酥,站在纪家院子门口喊她。
纪黎云从堂屋跑出来,接过桃酥咬了一口,脆得掉渣。
“青霞姐姐,你今天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加班吗?”
“请了半天假。”
李青霞说,“有点事想跟你说。”
她的语气跟平时不太一样。
没有那种轻快的尾音,平平的,像在刻意压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