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黎云嚼桃酥的动作慢了下来,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站在灶房门口的纪母一眼。
纪母正端着搪瓷盆,手指在盆沿上微微收紧,没有像往常那样招呼李青霞进来坐。
“小云,”
纪母开口,“你进来一下。”
堂屋的门被虚掩上了。
纪黎宴收到消息从公社赶回来的时候,堂屋里已经安静了有一会儿。
他推开院门,听见李青霞在院子里压水井边站着。
纪黎云蹲在屋檐底下,手里还捏着半块桃酥,已经捏碎了,碎渣撒了一地。
纪黎宴走过去蹲下来:“小云。”
纪黎云抬起脸,眼眶红了一圈,但没有哭,只是眼睛湿漉漉的,像刚被雨水洗过的草叶。
她看着纪黎宴,声音很轻:“哥,你早就知道了?”
“嗯。”
纪黎宴说,“去年就知道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你一下子接受不了。”
纪黎云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半块碎了的桃酥,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话:
“其实我有一点点猜到。”
“我有时候觉得奇怪,娘明明对我很好,但看青霞姐姐的眼神不一样。还有爹,他从前总说‘咱闺女’,现在他说‘你们俩’。”
她吸了一下鼻子,把那半块碎桃酥放进嘴里嚼了,咽下去才继续:
“但我没敢问。我怕问了,娘就不像从前那样疼我了。”
甚至她都以为青霞姐姐是爹或者娘在外面生的小孩了。。。。。。
“不会。”
纪黎宴说,“娘疼你是因为你是你,跟血缘没有关系。”
“李婶疼青霞,也是因为她把她养大了。”
纪黎云听完这句话,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吧嗒吧嗒地砸在膝盖上。
李青霞从压水井边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来,递了一块干净的手帕。
纪黎云没有接手帕,而是伸手抱住了李青霞的脖子。
她哭得有一点抽抽搭搭的,但声音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被:
“那我以后还叫你青霞姐姐吗?”
“叫什么都行。”
李青霞拍了拍她的背,“叫姐姐也行,叫名字也行,你想叫什么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