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煤油灯的火苗吹得晃了一下。
纪母伸手拢了一下灯罩,又低下头去,针尖穿过棉布出细细的沙沙声。
过了几天,李青霞在晚饭后把纪黎宴叫到院子里。
冬夜的天空黑得通透,星星像碎钻一样密密麻麻地铺着。
两个人站在那棵落光了叶子的老槐树底下,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
“哥,”
李青霞开口,“我爸爸问询通过了,月底正式出结论。”
“他说如果顺利的话,开春之后他们就能离开农场。”
“这是好事。”
纪黎宴说。
“我想到时候去接他们。”
“几月份?”
“还没定,等正式结论下来再看。但我想提前跟你打个招呼。到时候可能要请几天假。”
纪黎宴点了点头:“县里这边我帮你盯着。你安心去接人,路上注意安全。”
李青霞应了一声。
她站在老槐树底下,月光照在她身上,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清瘦的影子。
风从旷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拂到耳后,她伸手拢了一下,又放下。
“哥,你说等他们出来了,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她问。
“走一步看一步。先把人接回来安顿好,后续的事总能找到办法。”
“你爸爸有技术有资历,到时候政策松了,岗位可以重新安排。”
李青霞沉默了一会儿,把肩膀上的围巾拢紧了些:“嗯。”
第二天一早,李青霞把攒下来的布票和粮票数了又数。
又翻出年前攒的工资,用报纸包了好几层塞进枕头底下。
纪黎宴路过她房间门口的时候瞥见她在清点东西,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出声,转身去灶房打了一壶热水放在她门口。
年关越来越近了。
除夕那天傍晚,李青霞在纪家帮忙贴对联。
纪黎云踩着板凳涂浆糊,纪母端着面糊盆在一旁扶着。
李青霞站在稍远处指挥正不正,偶尔伸手把歪了的边角按平。
红纸黑字的对联贴在门框两边,墨迹被风吹干了,在暮色里透出一股子新簇簇的生气。
纪黎宴从灶房端出最后一碗菜摆。
年夜饭照旧是热热闹闹的。
纪母一口气上了八个菜上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