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母在旁边看着,低头夹了一个饺子放进李青霞碗里,什么话也没说。
吃完饭,纪黎云拉着李青霞去院子里放炮仗。
小姑娘胆子小,拿着香头的手一直在抖,点了两次都没点着引线。
李青霞蹲在旁边手把手地教她:
“别急,对准了轻轻一碰就行。对。。。快跑!”
引线嗤嗤地燃起来,一声脆响在夜空中炸开,碎红纸屑裹着细雪飘飘洒洒地落下来。
纪黎云捂着耳朵又笑又跳。
李青霞站在她身后,抬头看着那朵转瞬即逝的烟花,嘴角弯着。
夜很深了,李青霞从院子里回到堂屋时,家人们已经各自散去了。
纪母在里屋铺被子,纪黎宴靠在灶台边上剥一颗烤熟的红薯,炕桌上的油灯还亮着。
李青霞在桌边坐下来。
她把手里那封一直没拆的、早上刚从西北寄到的信放在桌面上,用指尖按住边角,缓缓推平了那几道折痕。
信是从西北农场寄出的。信封上只有简短的“红旗大队纪黎宴收”
几个字,右下角画着那个小小的“李”
字。
纪黎宴把红薯掰成两半,把大的那半递给她,目光落在信封上:
“今天刚到,还没来得及看。”
李青霞接过红薯,用指尖摩挲了一下纸面,没有立刻拆开。
窗外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和细细的风声。
她终于拆了信,信纸很薄,上面的字迹比几个月前稳当了不少。
开头是照例的问候,然后写了问询的经过。
“组织上问得很细,把当年的工作记录、项目文件、来往函件都逐一核查了一遍。”
“问询进行了三个多小时,我把能回忆起来的细节全部说了。”
“结束时负责同志说,材料基本完整,后续会有正式结论。”
“我和你妈妈都很好,勿念。待春暖花开,自有时日重逢。”
李青霞看完信纸上的每一个字,把它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后低头咬了一口温热的红薯。
到了腊月廿五这天,纪母从柜子底下翻出一块藏了大半年的新棉布,说要给李青霞做一件过年穿的罩褂。
布料是蓝底白花的细棉,花色素净耐看,摸上去又软又厚实。
她坐在炕沿上就着煤油灯裁布。
针线笸箩放在膝盖旁边,剪刀沿着粉线稳稳地走。
李青霞蹲在灶台边烧火,火光映着她的侧脸。
院子里传来纪黎云和几个村里孩子打雪仗的笑闹声。
隔着厚厚的棉门帘和窗纸,闷闷的、远远的,像隔了一层暖融融的薄雾。
“婶子,这布料过年做新衣裳穿有点太素了。”
李青霞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您给自己扯块鲜亮些的。”
纪母低头走线,没有抬头:
“鲜亮的我穿不出去,穿素净反倒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