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西北农场那边干活,就是管运输的。”
他说,“农场有个姓李的人家,当家的托我把这个送到你们这儿来。”
纪黎宴手里那封信捏得微微紧。他没急着拆,先问了句:
“您怎么知道送到这儿来?”
“那姓李的给了我地址,说西北到东北,一路找到红旗大队,找一个姓纪的大队长。”
那人喝了一口热水,搓了搓冻僵的手指,“我正好有批货要运到东北来,就顺路带了。”
“他不知道孩子在这儿咋样了,心里放不下,非得让我当面交到你们手上。”
纪母站在旁边,两只手紧紧攥着围裙边,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张了张嘴,到底没问出那句话。
纪黎宴把信揣进怀里,又给那人添了一碗热水:
“东西送到了,辛苦您了。今晚别走了,在我们这儿住一晚,明天再赶路。”
那人推辞了两句,见纪黎宴态度坚决,也就留下来了。
纪母张罗着做了一顿热饭,炖了酸菜粉条,蒸了杂粮馒头,把柜子里存着的半瓶散装酒也拿了出来。
那人喝着酒,话渐渐多了起来。
说农场那边冬天比这儿还冷,雪深得能没膝盖。
干活的人个个手冻得跟萝卜似的。
“那姓李的一家人,”
他喝了一口酒,叹了口气。
“日子不好过啊。”
“但他撑得住,天天该干活干活,该吃饭吃饭,从来不说丧气话。就是惦记闺女。。。。。。”
纪母背过身去,假装去灶台收拾,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抖。
纪国梁坐在炕沿上,闷头喝着碗里的粥,手指在碗沿上摩挲了好几个来回。
晚上那人被安顿在厢房睡了。
纪黎宴回到自己屋里,关上门,点上油灯,把那封信拆开。
信纸上字迹端正沉稳,一笔一划都透着力气。
信不算长,写的无非是近况。
在农场劳动的日子,身体尚好,粮食够吃,冬天虽冷但队里了厚棉衣。
末尾几段话,笔迹明显重了些:
“青霞儿,爸爸知道你到了红旗大队,一切都好。爸爸心里这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你替爸爸向纪家人道谢,大恩不言谢,待来日方长。”
“你在那边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做人,爸爸等得起。”
第二天一早,那人吃过早饭就告辞了。
纪黎宴送他到村口,那人走出老远又回头喊了一嗓子:“小伙子,我会跟姓李的说,他闺女好好的!”
纪黎宴站在老槐树底下冲他挥了挥手,直到那人的身影消失在土路尽头,才转身往回走。
他心里清楚,这封信的到来,意味着李家在西北的处境虽然艰难,但至少人还在,还能往外递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