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纪黎云也闻声跑过来,三个人围着炕桌坐下。
纪黎宴拆开信封,里头是两张信纸,写得满满当当。
“婶子、叔、纪同志、黎云,见信如面。”
“我到县里第三天了,一切安好。”
“学习班总共三十人,都是各大队选出来的知青代表,大家待我很好,没有人为难我。每天上午上课,下午讨论,晚上自习。”
“课程讲的是政策理论和农村工作方法,我都能听懂,笔记记了厚厚一沓。住的宿舍四个人一间,炕烧得很热,食堂的饭也不错。”
“就是有时候夜里躺在炕上,会想起红旗大队的雪和老槐树,想起婶子做的葱花饼和黎云塞给我的糖。”
“请你们不要挂念,我一定好好学习,不辜负大队的信任。”
“青霞敬上。”
纪黎宴念完最后一行字,把信纸折好递给纪母。
纪母双手捧着那两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虽然她识字不多,可那字迹一笔一划的,看着就是李青霞亲手写的。
她看了半天,终于把信纸小心翼翼地叠好,压在炕席底下,嘴里嘟囔着:
“好,好,孩子好就行。”
纪黎云趴在炕桌上,托着腮帮子,满脸羡慕:
“青霞姐姐真厉害。”
“你好好学习,以后也能这么厉害。”
纪黎宴把信纸收好,起身出了门。
他还要去大队部回信,告诉李青霞家里一切都好,让她安心学习。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李青霞已经走了十来天了。
纪黎宴从公社开完会回来,刚走进村口就看见自家院门口站着一个陌生人。
那人穿一身半旧的灰棉袄,头上戴着顶狗皮帽子,正缩着脖子在门口来回踱步,脚边放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
纪黎宴走近了,那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颧骨很高,肤色黧黑,眼角全是风吹日晒刻下的沟壑,看着不像本地人。
“同志,请问这是纪国栋大队长的家吗?”
那人开口,带着一股浓重的西北口音。
“是,我是他侄子纪黎宴。您有什么事?”
那人听了这个名字,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仔细打量了他两眼,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来:
“我是从西北来的,有人托我带封信给你们。”
纪黎宴接过信,信封上什么字都没写,封口拿糨糊仔细封着。
他心里一动,没急着拆,先把那人让进了院子:
“进屋喝口热水,外头冷。”
纪母听见动静迎出来,看见陌生人先是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赶紧把人让进堂屋,沏了碗热茶。
那人捧着茶碗暖了好一会儿手,这才打开话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