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村民不少,但没一个人敢上前。
那几个红袖标是公社革委会的巡逻队,专门负责清查各类“阶级敌人”
和“坏分子家属”
,手里有公章有文件,谁敢跟他们对着干?
李青霞远远地看见这一幕,浑身猛地一僵,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她的嘴唇瞬间失了血色,瞳孔骤然收缩,脚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纪黎宴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他侧头看了一眼李青霞煞白的脸色和微微抖的手指,心里瞬间明白了。
她从京城富贵人家跌落到底,全家被送到农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坏分子家属”
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
那是悬在她头顶的一把刀。
昨天在车站、在路上,她之所以那么安静、那么怯懦,不只是因为性格内向,更是因为她知道自己身上背着“黑五类”
的烙印。
一旦被人扒出来,她在这村里的日子会变成什么样子,她想都不敢想。
纪黎宴收回目光,看向打谷场上那对峙的局面。
他认出了带头那个红袖标。
公社革委会巡逻队的刘埠明,是隔壁公社革委会主任的侄子,出了名的跋扈,仗着有背景在十里八乡横行惯了。
刘埠明此刻已经不耐烦了,伸手就要去抢那孩子。
妇女抱着儿子往后退,脚下被绊了一下,母子俩踉跄着摔倒在地,孩子哭得嗓子都哑了。
“住手!”
纪黎宴往前跨了一步。
刘埠明一愣,随即认出了他:“哟,纪黎宴?你一个二流子跑这儿来充什么英雄?赶紧滚开!”
“刘同志。”
纪黎宴没动,语气平稳:“这母子俩是我红旗大队的人。”
“你作为公社同志,来我们大队抓人,按程序是不是应该先跟大队部通个气?你越过大队直接动手,这不合规矩。”
刘埠明脸色一沉:“我是奉命行事!这女人的男人是坏分子,儿子就是坏分子后代,需要接受再教育!你少管闲事!”
“奉命行事?”
纪黎宴从口袋里掏出刚才陈干事那封介绍信,在刘埠明眼前晃了一下。
“巧了,今早市革委会宣传科的陈干事刚来我们大队,这会儿正在大队部跟大队长谈工作。”
“要不咱们一起去大队部,当着他的面,你把你的‘奉命’说清楚,让他评评理,看看你这个巡查程序到底合不合规。”
刘埠明脸色变了变。
市革委会的干事,那是比他上级还上级的存在,他再怎么嚣张也不敢在市里来的人面前放肆。
他盯着纪黎宴手里的介绍信看了两秒,嘴角抽了抽,终究没敢硬来。
“哼,你少拿县里来压我!”
刘埠明后退了半步,色厉内荏地撂下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