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进入他私人手机的号码寥寥。
只标注称谓的:爸、妈、外公、外婆、大姑、三叔、小舅。原本还有个“老婆”
,被他负气改为“生活助理”
。
标注姓名的有二十余人,除了密友,应该还有些平辈或晚辈的亲戚,其中好几个也姓庄。
在微信里搜索“桑予诺”
“隐婚”
“拉斯维加斯结婚”
,皆无结果。
或许,他不喜欢与人谈论感情私事,包括对自己的父母。
除了桑予诺本人,似乎无人知晓,他的生命里曾有一个妻子,无声无息地陪伴了三年多,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是他秘密的宠物,也是他卑劣的罪证。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日记里那个前年六月的桑予诺,比眼前这个更加怨恨他、畏惧他。
那时的桑予诺敢怒不敢言。而如今这个,竟敢甩门、骂他“狗脑子”
。
是因为日久相处,磨出了一丝温情与平等?
还是桑予诺摸清了他的底线,学会在边缘试探,甚至生出绵里藏针的棱角,迫使他步步退让?
又或者……这人就是趁他失忆,欺他虎落平阳,肆意报复。
庄青岩打了个喷嚏。
苏木尔降温了,夜晚秋凉如水,而他只穿一套睡衣,被这篇日记震撼,忘记了寒冷。
起身回卧室,刚要躺下,却在昏暗光线中瞥见桑予诺的后脑勺。日记里的场景猛然撞进脑海
自己抓着那湿透的头,强迫他抬头,面对前方宽大的镜面。镜中映出两人的上半身,而下半身……白衬衫下摆掩盖着的下半身……
庄青岩用一只手掌盖住脸,极力将那幅可以称之为“色情”
的画面从自己的想象中驱逐。
但想象力之所以伟大,就在于它无孔不入,势不可当。
现在它已经从静态变成了动态,从全景推进到特写。
咬在肩颈处的牙印。
沿着脊线滚落的水珠。
用力时陷入皮肤的手指。
腰身上清晰可见的红色掌痕。
脆响的拍击声与隐忍压抑的喘息。
停下!这是犯罪!是暴力是欺辱,是建立在单方面欲望之上的别人的痛苦!
但是停不下来。思想没有强奸罪。
庄青岩极轻微地呻吟了一声,知道自己今夜无论如何不能再与这个人同床共枕了。他断然打开房门离开,去隔壁次卧睡。
床上,桑予诺缓缓睁开眼,神色复杂地望向悄然合拢的房门。片刻后,他伸手,捻灭了床头灯。
翌日清晨,桑予诺在餐厅摆弄插花,用虹吸壶煮咖啡。
研磨、上水、投粉、搅拌、下液。他的每一步都从容精准,加热与萃取的时间恰到好处,馥郁的香气随蒸汽弥漫开来。
庄青岩从二楼下来,身穿碳灰色戗驳领西装,内搭同色马甲和铁锈红衬衫,显得凌厉又贵气,枪色领带更添一抹时尚感。
平心而论,他比许多荧幕明星还上镜,五官深邃,浓郁眉眼与挺拔鼻梁糅合了亚欧优势,那四分之一的比利时血统混合得恰到好处,一点也不喧宾夺主。只可惜头上仍缠着绷带,眼底淡淡的乌青透露着一夜未眠的痕迹。
桑予诺起身:“庄总,早。”
白日里他又扎起高绑头,戴上无框眼镜。米白绞花毛衣、黄泥直筒牛仔裤,脚蹬复古大黄靴,依然休闲又艺术范。
庄青岩的目光飞快地掠过他的脸和蓬松团,快得有些刻意。随即又觉不必心虚,便再次看去,最终停在咖啡壶上。
“煮好了?给我一杯。知道我的习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