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里有释然,有祝福,还有一丝淡淡的、说不清的惆怅。
她上了马车,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她住了三年的皇宫。
宫墙很高,红墙黄瓦,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她看了很久,然后放下车帘,对车夫说:“走吧。”
马车辘辘地驶过长街,驶过宫门,驶进了京城冬日的晨雾里。
她没有回头。
封后大典定在腊月十九。
钦天监说那日是这一年最好的日子,诸事皆宜,百无禁忌。
楚时岸不信这些,但他还是让钦天监挑了——不是因为信,而是因为他想要最好的。
最好的日子,最好的礼仪,最好的一切。
给他的皇后。
他的忆春。
大典前三日,整个皇宫就忙碌起来了。
礼部的官员们忙得脚不沾地,一遍一遍地演练仪程,生怕出了差错。
工部的工匠们日夜赶工,把凤仪宫修缮一新,换了新的琉璃瓦,刷了新的朱漆,连台阶都用清水洗了三遍。
内务府赶制皇后的礼服——凤冠、霞帔、翟衣、玉带,每一件都是上百个绣娘日夜赶工绣出来的,金线银线孔雀羽,珠光宝气,灿若云霞。
楚时岸每天都去看。
去看礼服的进度,去看凤仪宫的修缮,去看大典的演练。
他事无巨细地过问,连凤冠上珍珠的大小都要亲自定。
福顺跟在后面,看着他家皇上为了一件礼服上的纹样和绣娘争论了半个时辰,嘴角忍不住抽了又抽。
“皇上,”
福顺小声提醒,“您还没跟太傅大人说呢。”
楚时岸愣了一下。
“说什么?”
“说封后的事啊。”
福顺说,“您下了旨,满天下都知道了,可太傅大人那边……您还没亲口跟他说吧?”
楚时岸沉默了。
他确实没跟南忆春说。
不是忘了,是不敢。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难道走过去说“太傅,朕要封你做皇后”
?
他觉得这话说出来,南忆春会用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他,然后说“陛下又在胡闹了”
。
他知道南忆春不会拒绝——那个人从来不会拒绝他。
可他就是不敢。
他怕看到南忆春脸上出现一丝一毫的勉强,怕听到那声叹息,怕那个人虽然答应了、却不是心甘情愿的。
他怕。
福顺看着他家皇上忽然阴郁下来的脸色,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哎哟,这位爷啊,在朝堂上杀伐果决,在太傅面前就变成了一个患得患失的毛头小子。他摇摇头,不再说了。
那天晚上,楚时岸回到乾清宫的时候,南忆春正坐在窗下看书。
脚踝上的链子没有扣——楚时岸早上出门的时候忘了锁,或者说,故意忘了锁。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不需要那条链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