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淑颖不知太后此言何意,只低头道:“草民不敢。草民在宫中,多得太后、先帝照拂,心中感激不尽。”
“照拂?”
李太后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你心里,怕是怨哀家,也怨先帝吧?将你一个江湖人,卷入这腥风血雨之中。”
洛淑颖心头一跳,忙道:“太后言重了。奴婢能侍奉太后、先帝,是草民的福分,岂敢有怨?”
“有没有怨,你心里清楚。”
李太后看着她,目光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你入宫近两年,治好了先帝的一些顽疾,虽然人不在了,但你得到了先帝的信任。先帝临终前,还单独召见过你。这宫里多少人羡慕,多少人嫉妒,又有多少人……想置你于死地。”
洛淑颖背后渗出冷汗,不知太后究竟想说什么。
“你不必紧张。”
李太后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些许疲惫,“哀家今日叫你来,不是要为难你。只是你既然要走了,有些话,哀家不妨与你说说。”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缓缓道:“这宫里,看似富贵荣华,实则步步杀机。你是个聪明人,这两年来,想必也看得清楚。先帝在时,还能勉强维持个平衡。如今先帝走了,有些人,便再也按捺不住了。”
“太后指的是……”
洛淑颖小心翼翼地问。
“你心里明白。”
李太后收回目光,看向她,“先帝临终前,是不是给了你什么东西?让你……去找什么人?”
殿内烛火“噼啪”
轻响,映着太后深沉的眼。
洛淑颖后背渗出薄汗,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她稳了稳心神,恭敬答道:“回太后,先帝仁厚,确实赏赐了草民一些东西,让草民出宫后有个倚靠。”
她没有直接回答“是”
或“不是”
,也没有提及那枚玉佩,更没提曹太监。这话答得圆滑,既承认了有赏赐,又没具体说是什么,将问题轻轻推了回去。
李太后定定看了她片刻,忽然轻轻笑了。那笑声在空寂的殿中格外清晰,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疲惫和了然。
“你是个聪明人。”
太后缓缓道,手中佛珠捻动的度慢了下来,“哀家知道,你不是普通的江湖郎中。你入宫,有所图。”
洛淑颖心头一紧,袖中的手下意识握紧了。难道太后知道了她寻找玄冰砂的事?不可能,此事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连先帝都不曾知晓。
“太后明鉴,”
洛淑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太后对视,“草民入宫,确是为了谋一条生路。草民一介女流,行走江湖不易,能得太医院收录,已是天大的造化。至于其他,草民不敢妄想。”
她说得诚恳,眼中甚至适时泛起几分江湖人的直率与无奈。这是她两年宫中生涯学会的——真话不全说,假话全不说。她入宫确是为了谋出路,只不过这“出路”
里,还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目的。
李太后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她,那双历经风浪的眼仿佛能洞穿人心。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
“这宫里的每个人,都有所图。图富贵,图权势,图活命……你呢,罗十一,你图什么?”
洛淑颖心中一凛。这个问题,看似随意,实则凶险。答得浅了,显得虚伪;答得深了,恐暴露真实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