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衿的声音低如蚊蚋。
刘珩听着,眼中神色变幻,有痛惜,有愤怒,亦有钦佩。
“她竟能瞒他这么久……”
刘珩喃喃,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知道秋沐聪慧,却不知她为了护住这两个孩子,竟能做到如此地步。在权势滔天的睿王眼皮底下,瞒天过海,这需要何等的勇气与谋算?
与此同时,皇宫,重华宫。
洛淑颖将最后一包药材仔细包好,放入箱笼中。她的行李不多,除了几身换洗衣裳,便是些医书和惯用的银针、药杵等物,再有就是新帝赏赐的百两黄金和十匹锦缎——这些她只打算带走黄金,锦缎太过扎眼,便留在了宫中。
收拾停当,她环顾这间住了近两年的屋子。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柜,窗边一张书案,案上笔墨纸砚已收拾干净。窗外,一株老桂树枝叶亭亭,夏日里郁郁葱葱,待到秋日,该是满树金黄,香飘十里了吧。
可惜,她等不到桂花开的时候了。
今日是新帝准她出宫的第三日。内务府已将出宫文书和通行令牌送来,黄金也兑成了便于携带的银票。万事俱备,只待明日一早,宫门开启,她便要离开这深宫,去寻那曹姓老太监,然后,远走高飞。
本该是轻松喜悦的时刻,洛淑颖心中却并无多少欣喜,反而有些空落落的。近两年的宫廷生涯,虽步步惊心,却也让她见识了这个时代的权力巅峰是如何运转,见识了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物,背后也有着寻常人的悲喜。
北武帝临终前的托付,太后时而慈和时而深沉的注视,新帝南记坤那掩饰不住的怯懦与挣扎,还有……那个权倾朝野、心思深沉的睿王南霁风。
想找到玄冰砂,来了皇宫,却一无所获。
好在,一切都结束了。宫变已平,新帝登基,睿王掌权。她这个小小的草民,完成了“任务”
,也该功成身退了。
只是……洛淑颖抚摸着怀中那枚温润的玉佩,这是北武帝临终前给她的,让她去找内务府一个姓曹的老太监,说可保她平安离宫,后半生无忧。
她不知道这枚玉佩究竟有多大能量,也不知道那曹姓太监是何许人,但这是她目前唯一的依仗和希望。
明日,一切便见分晓。
正出神间,门外传来小宫女的声音:“罗太医,太后娘娘传您去慈宁宫。”
洛淑颖一怔。太后?这个时候传她做什么?
自宫变那夜后,太后便以“为先帝诵经祈福”
为由,深居慈宁宫,闭门谢客。连新帝和睿王去请安,也常被挡在门外。如今怎么会突然传召她这个即将离宫的一个江湖人?
心中虽有疑虑,但太后传召,不敢不从。罗十一定了定神,理了理衣裙,跟随传话的宫女往慈宁宫去。
一路上,但见宫中白幡尚未撤去,宫人们个个低头疾走,神情肃穆,气氛依旧压抑。偶有巡逻的禁军列队经过,甲胄森然,步伐整齐,比往日多了数倍。
洛淑颖垂跟在宫女身后,心中暗叹。宫变虽平,余波未了。睿王借此机会清洗朝堂,收紧宫禁,这皇宫,如今已是铁桶一般了。
到了慈宁宫,只见宫门紧闭,只有两个面容肃穆的嬷嬷守在门外。见洛淑颖来,其中一个嬷嬷上前,对她行了一礼,低声道:“罗太医,太后在里面等您,请随老奴来。”
洛淑颖还礼,跟着那嬷嬷进了宫门。
慈宁宫内一片寂静,廊下只挂着几盏素白灯笼,在晚风中微微摇晃。往日伺候的宫人内侍都不见了踪影,只有零星几个嬷嬷垂手侍立,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泥雕木塑。
正殿内,只点了一盏孤灯。李太后一身素服,未施粉黛,坐在窗边的榻上,手中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闭目养神。昏黄的灯光映着她略显憔悴的侧脸,额间眼角的细纹似乎比从前深了些。
不过月余,这位曾经雍容华贵、深不可测的太后,竟显出了几分老态。
“太后,罗太医到了。”
引路的嬷嬷轻声禀报。
李太后缓缓睁眼,目光落在洛淑颖身上,平静无波:“来了。坐吧。”
“谢太后。”
洛淑颖在下方绣墩上侧身坐下,垂恭听。
“哀家听说,你向皇上递了辞呈,要出宫归乡?”
李太后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疲惫。
“是。”
洛淑颖恭敬道,“草民蒙太后、先帝隆恩,在宫中侍奉,已是天大的福分。然草民出身乡野,性情粗陋,实不堪久居宫闱。且草民家中尚有老母,年事已高,草民愿出宫归乡,侍奉母亲,以全孝道。皇上仁厚,已准了草民所请。”
李太后静静听着,手中佛珠缓缓捻动,半晌,才道:“你是个有孝心的。这宫里,能全始全终的人不多,你能抽身而退,是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