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省得。”
紫衿应下,一手抱起秋予,一手牵着秋叶庭,出了灶间,来到院门后。
她先将秋予放下,让她靠着自己腿,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将门闩拉开一条细缝。阳光从门缝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明亮的线。外头巷子的景象,透过缝隙,隐约可见。
秋叶庭原本还在哼唧,见到门缝外的光,和那截然不同的、晃动的景象,顿时被吸引了注意,睁大泪眼,好奇地往外瞧。秋予也扒着紫衿的腿,踮起脚尖,努力往外看。
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墙头野草的窸窣声。偶尔有麻雀扑棱棱飞过,落在对面屋檐上。
两个孩子盯着外头,一时忘了身上的不适。秋予甚至伸出小手,想去够那道光束。
紫衿稍稍松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松完,巷子那头忽然传来了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止一人。
紫衿心中一紧,下意识就要关门。可秋叶庭正看得入神,小身子还往外探,她若骤然关门,怕夹到孩子。就这么一迟疑的功夫,那脚步声已到了近前。
透过门缝,紫衿看见两个身影从巷口转进来。走在前头的是个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月白色云纹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容貌极为俊朗,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郁色和……无聊。他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把折扇,步履闲散,左右张望,似乎在打量这僻静的小巷。
而他身后半步,跟着个青衣小厮,年岁稍轻,手里提着个鸟笼,笼中一只画眉正蹦跳鸣叫。
紫衿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这巷子偏僻,住的都是寻常百姓,何曾有过这般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人物?看那穿着打扮,非富即贵,且那通身的气派,绝非普通富家子弟。
她不敢再看,手臂微微用力,要将秋予往回带,同时另一只手就要去推门。
可就在这时,那月白锦袍的男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倏地朝这边扫来,恰好透过门缝,与紫衿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紫衿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而那男子,在看清紫衿面容的刹那,眼中骤然迸出难以置信的亮光,脚步猛地顿住,手中的折扇“啪”
地合拢。
“紫衿姑娘?”
他失声唤道,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惊愕与……惊喜。
紫衿脑中“嗡”
地一声,几乎要魂飞魄散!
这声音……这声音她认得!虽然只听过寥寥数次,但那清越中带着独特韵调的嗓音,她绝不会记错!
是刘珩!南灵国的太子殿下,阁主的表兄!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该在边境驿馆,等待国丧结束后入京朝见吗?怎会出现在这京城偏僻小巷?还如此恰巧地,撞见了她们?!
电光石火间,紫衿已来不及细想。她本能地要将门关上,可刘珩的动作更快!
他一个箭步上前,手掌已然抵住了即将合拢的门扉!
“且慢!”
刘珩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紫衿姑娘,是孤,刘珩!你别怕,孤不会声张!”
紫衿抵着门,手指因用力而白,脑中飞转动。刘珩认出她了,而且显然没有恶意,甚至……似乎有要事相谈。
可她能信他吗?阁主如今被南霁风带走了,下落不明,处境堪忧,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公子认错人了。”
紫衿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手下用力,试图将门关上。
可刘珩的手稳如磐石,那扇木门竟纹丝不动。他透过门缝,目光锐利地扫过紫衿怀中的秋叶庭,和抱着紫衿腿、正好奇张望的秋予,当看清两个孩子与秋沐有着五六分相似的眉眼时,他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
刘珩的声音微微颤,“沐沐的孩子?怎么会在这?”
紫衿心头巨震,知道瞒不过去了。
她沉默着,手下力道却不减。
刘珩见状,立刻道:“紫衿姑娘,孤别无他意!孤知道阿沐身在何处。”
他语气恳切,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不似作伪。
紫衿抵着门的手在颤抖。
刘珩那句话像一记重锤敲在她心上——“孤知道阿沐身在何处”
。
他知道阁主下落?他怎么会知道?是试探,还是……
“紫衿姑娘,让孤进去说话,此地不宜久留。”
刘珩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急切。
紫衿脑中飞快权衡。刘珩是南灵太子,秋沐的表兄,若论血缘亲情,他确是最有理由救秋沐的人。可阁主与睿王的关系复杂,刘珩此来目的不明,她不敢贸然相信。
但转念一想,刘珩若真有害人之心,大可不必如此迂回。他带着一个小厮出现在这僻静小巷,显然不是偶遇。难道……他一直在找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