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后心中冷笑。未雨绸缪?怕是请君入瓮吧!南辰逸那点伎俩,或许能瞒过别人,但绝不可能瞒过南霁风。他怕是早就布好了网,等着南辰逸自己跳进来!
“睿王思虑周全,护驾有功,实乃我北辰之幸。”
李太后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赞是讽,“只是……四皇子虽犯下大罪,但终究是皇家血脉,是先帝骨血。凌迟之刑,是否过于严苛?可否……留个全尸,给他一份体面?”
她终究,还是开口为南辰逸求情了。不是为这个她从未放在眼里的庶子,而是为了皇家的体面,也为了……试探南霁风的底线。
南霁风神色未变,语气却冷了几分:“太后慈悲。然,国法如山。南辰逸勾结外敌,引狼入室,此乃叛国!带兵逼宫,意图弑君,此乃谋逆!两罪并罚,罄竹难书!若不处以极刑,何以震慑宵小?何以告慰先帝在天之灵?又何以向天下臣民交代?”
他顿了顿,向前一步,声音压低,却带着更重的分量:“太后,此刻非是讲究骨肉亲情、皇家体面之时。逆党虽平,然朝野震荡,人心未安。需以雷霆手段,肃清余孽,安定人心。陛下初登大宝,更需要借此立威,确立乾坤。若对南辰逸这等十恶不赦之徒心慈手软,只怕会令忠臣寒心,令逆贼心存侥幸。请太后……以大局为重。”
大局为重。又是大局为重。
李太后看着眼前这个羽翼已丰、气势逼人的儿子,忽然觉得有些陌生。他的话,看似请示,实则已不容置疑。
他知道她会在意皇家体面,所以用“国法”
、“震慑宵小”
、“安定人心”
这些大义来压她。他知道她最看重的是北辰江山和南记坤的皇位,所以用“陛下立威”
、“忠臣寒心”
来堵她的嘴。
好,很好。滴水不漏,步步为营。
李太后沉默了。她捻着佛珠,目光投向殿外渐亮的天光。许久,她才长长叹了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
“罢了……你说得对。国法如山,不容轻徇。就……依皇上旨意办吧。”
她的声音透出深深的疲惫,“只是,他终究姓南。死后……寻个僻静处葬了,不必入皇陵,但也莫要让他曝尸荒野,沦为孤魂野鬼。”
这已是她能为那个可怜又可恨的庶子,争取的最后一点“体面”
。
“太后仁德。”
南霁风躬身,“臣会妥善处理。”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晨曦透过窗棂,洒入殿中,驱散了些许昏暗,却驱不散那无形的凝重。
“还有一事,”
南霁风再次开口,语气依旧恭敬,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冷意,“昨夜宫中混战,臣的手下,无意中截获了一名试图向宫外传递消息的太监。经查,此人是慈宁宫的洒扫太监,姓王。他所传递的消息,似乎与四皇子逆党有关。”
李太后捻动佛珠的手指,骤然停下!她猛地抬眼,看向南霁风,眼中精光爆射!
南霁风坦然与她对视,继续道:“臣已命人将其拿下,严加审问。只是,此人毕竟是慈宁宫的人,臣不敢擅专。特来请示太后,此人……该如何处置?”
他将问题抛了回来,却比直接质问更加凌厉!这是在逼她表态,也是在警告!
崔嬷嬷在殿角听得心惊胆战,冷汗涔涔而下。那个姓王的小太监,确实是太后安插的耳目之一,平日负责一些不太起眼的传递。王爷这是……要清算到太后头上了吗?
李太后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但很快被她强行压下。她看着南霁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知道今日若不能给他一个满意的交代,此事绝不会轻易了结。
“竟有此事?”
李太后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
与“怒意”
,“慈宁宫竟出了这等吃里扒外、勾结逆党的狗奴才!花嬷嬷!”
“老奴在!”
花嬷嬷连忙上前跪下。
“你是怎么办事的?!宫中混入此等奸细,你竟毫无察觉?!”
李太后厉声呵斥,“传哀家懿旨,将那个姓王的奴才,连同他一家老小,全部打入天牢,严刑拷问!给哀家查清楚,他到底受了何人指使,还传递过什么消息!若有同党,一并揪出,绝不姑息!”
“是!老奴遵旨!奴婢失察,请太后、王爷降罪!”
花嬷嬷连连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