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后落完,又看向南霁风,语气缓和下来,带着痛心与自责:“是哀家管教不严,竟让此等祸害潜伏身边,险些酿成大错。睿王,此人就交由你全权处置,务必查个水落石出!慈宁宫上下,从今日起,也给哀家仔细筛一遍,若再有此等心怀叵测之人,绝不轻饶!”
她这一番处置,可谓雷厉风行,大义灭亲。既撇清了自己的嫌疑,又表明了对南霁风的支持,更将“清查”
的权力交还给他,姿态放得极低。
南霁风静静看着,心中明镜似的。他的母后,果然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强硬,什么时候该服软。
“太后言重了。不过是些许宵小作祟,太后不必过于自责。既然太后已有决断,臣遵旨便是。”
南霁风躬身道,“慈宁宫乃太后清修之地,臣会吩咐下去,加强守卫,确保太后凤体安康,不再受任何惊扰。”
“加强守卫”
……李太后心中冷笑。说是保护,实为监视。经此一事,她这慈宁宫,怕是要被围成铁桶一般了。
“有劳摄政王费心。”
李太后淡淡道,脸上已恢复平静,“皇上受惊,朝局初定,想必还有诸多事宜需睿王处理。哀家也乏了,睿王若无他事,便去忙吧。”
这是下逐客令了。
“是。臣告退。太后好生休养。”
南霁风再次行礼,转身,大步离开。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门外,脚步声远去,李太后一直挺直的脊背,才几不可察地松垮下来,靠在凤椅的椅背上,闭上眼,脸上是无法掩饰的疲惫和一丝……悲凉。
花嬷嬷连忙起身,端了参茶过来,低声劝慰:“太后,您保重凤体啊……”
李太后睁开眼,看着殿外大亮的天光,幽幽道:“花嬷嬷,你看到了吗?这北辰的天……真的变了。”
花嬷嬷不敢接话,只默默将参茶递上。
李太后接过,却没有喝,只是捧着温热的茶杯,汲取着那一点点暖意。“他今日来,表面是请安禀报,实则是来敲打哀家,是来告诉哀家,这宫里宫外,如今都是他说了算。连哀家这慈宁宫,他也要牢牢掌控在手中。”
“太后……”
花嬷嬷声音颤。
“不必说了。”
李太后摆摆手,目光变得深邃锐利,“他也算是哀家看着长大的,哀家比谁都了解他。他想要的,从来就不只是权倾朝野。以前有先帝压着,他尚能收敛。如今先帝走了,南记坤又是个不能独立自主的……这皇位,他恐怕是势在必得了。”
“那……那皇上他……”
崔嬷嬷脸色煞白。
“皇上?”
李太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经此一夜,他怕是连最后那点胆气都被吓没了。往后,只能更加依赖、畏惧他这个皇叔。这龙椅,他坐着,与傀儡何异?”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只是……南霁风的手段,太过酷烈。南辰逸固然该死,但如此赶尽杀绝,连哀家身边一个洒扫太监都不放过……他这是要铲除所有可能的威胁,包括哀家这个母后。”
“太后,王爷他……或许只是……”
“不必为他辩解。”
李太后打断她,语气疲惫,“帝王之路,本就由白骨铺就。他能走到今天,心性手段,自然非同一般。只是……哀家只希望,他莫要被权力迷了眼,失了最后一点人伦亲情,最终……众叛亲离。”
她望向乾元殿的方向,那里似乎还萦绕着未散的血腥气。“传哀家的话,从今日起,慈宁宫闭门谢客,非召不得入。哀家要为先帝,好好诵经祈福。”
“是。”
花嬷嬷应下,心中黯然。太后这是……要彻底置身事外,不问世事了。是被迫,也是无奈的自保。
朝阳终于完全跃出地平线,金红色的光芒洒满皇宫的琉璃瓦,却照不进某些人心底的阴霾。崭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于许多人来说,昨夜的血色,恐怕永远无法从记忆中抹去。
……
栖霞别院,枕霞阁。
秋沐几乎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