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喊杀声、隐约的钟鼓异动、还有后来大队人马行进和戒严的动静,断断续续传来,让她心惊肉跳。她披衣坐在窗边,望着皇宫方向那片被晨曦染红的天空,心中忐忑不安。
宫变,真的生了。结果如何?谁赢了?南霁风……他是否安然无恙?
这个念头冒出来,秋沐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不是应该盼着他出事吗?为何会有一丝担忧?是担心他若出事,自己会更无出路?还是因为……腹中的孩子?
她下意识地抚上小腹。孩子,你的父亲,此刻正在经历怎样的腥风血雨?
天色大亮后,别院中的气氛明显不同往常。仆役们脚步匆匆,神色紧张,交头接耳,但一看到她或方嬷嬷等人,立刻噤声,低头做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后的压抑和惶恐。
方嬷嬷早早过来伺候,眼神闪烁,欲言又止。
“嬷嬷,宫里……是不是出事了?”
秋沐直接问道。
方嬷嬷脸色一变,支吾道:“老奴……老奴也不太清楚。只是听说,昨夜宫里有逆贼作乱,不过已经被王爷平定了。具体的,老奴这等身份,实在不知。”
逆贼作乱?被王爷平定?
秋沐心下了然。看来,是南霁风赢了。而且赢得干净利落。否则,此刻别院不会如此“平静”
。
“王爷……可安好?”
她又问。
方嬷嬷偷偷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平静,不似作伪,才低声道:“王爷无碍。只是……听说四皇子勾结外敌,带兵逼宫,已被拿下。皇上受了惊吓,但无大碍。如今宫里宫外都已戒严,王爷正在处理后续事宜。”
四皇子?南辰逸?那个温和怯懦的皇子?他竟然有胆子逼宫?还勾结外敌?
秋沐心中震动。她忽然想起那日去落梅轩,姚无玥在她掌心划的字——“方子,京郊,留意”
。
方嬷嬷的儿子在京郊大营……而四皇子勾结的外敌,莫非与京郊大营有关?或者说,与西山营的调动有关?
她似乎触摸到了一些模糊的轮廓,但信息太少,无法拼凑出全貌。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场宫变,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而南霁风,绝对是最大的赢家。
他不仅平定了叛乱,铲除了一个皇子,更重要的是,他借此进一步掌控了京师的兵权和宫禁。经此一事,朝中再无人能与他抗衡。南记坤这个皇帝,恐怕会更加形同虚设。
那么,刘珩呢?北辰国内生如此大的变故,他作为使臣,处境会变得十分微妙。南霁风会如何对待他?
秋沐的心,又提了起来。
一整天,栖霞别院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安静中。没有人来,也没有消息传出。秋沐坐在窗前,看着日头渐渐西斜,心中那点不安越来越重。
直到夜幕再次降临,亥时初刻,院外终于传来了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
秋沐心中一紧,下意识地站起身。
房门被推开,南霁风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玄色亲王常服,只是眉眼间带着明显的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周身那股凛冽的杀伐之气尚未完全散去,让他看起来比平日更加冷峻威严。
他走进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秋沐身上,将她上下打量一番,见她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王爷。”
秋沐垂下眼,屈膝行礼。礼数周全,却依旧疏离。
南霁风走到她面前,没有像往常那样让她起身,而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凉,带着夜风的寒气,力道有些重。
秋沐身体微僵,却没有挣脱。
“吓到了吗?”
南霁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疲惫。
秋沐摇摇头:“我在别院,并未受到惊扰。只是……听说宫里出了事。”
“嗯。”
南霁风应了一声,松开她的手腕,转而揽住她的肩,将她轻轻带向自己,下巴抵在她的顶,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仿佛在汲取她身上的温暖和安宁。
这个动作太过亲昵,也太过……脆弱?秋沐僵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她能感受到他身体的疲惫,和那沉重疲惫下,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都过去了。”
南霁风低声道,像是在对她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逆党已平,宫里也清理干净了。往后,不会再有人能威胁到你,威胁到……我们的孩子。”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秋沐却听出了一丝不容错辩的杀伐决断。他说“清理干净了”
,那意味着,昨夜宫里,恐怕经历了一场血腥的清洗。不知有多少人头落地,有多少家族倾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