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一直在慈宁宫,未曾出来。不过,四皇子逼宫前,曾有一名慈宁宫的洒扫太监试图往外传递消息,被我们的人截下了。”
墨影道。
南霁风眼中寒光一闪:“把人看好。随本王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
……
慈宁宫。
比起乾元殿的肃杀和血腥,慈宁宫显得异常宁静。宫门紧闭,廊下只挂着几盏素白灯笼,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值守的宫人内侍垂手而立,个个低眉敛目,大气不敢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压抑。
李太后并未就寝。她穿着常服,外罩一件素色披风,端坐在正殿的紫檀木凤椅上,手中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闭目养神。
殿内只有她最信任的掌事嬷嬷花嬷嬷侍立一旁,同样沉默不语。
忽然,远处隐约传来的喊杀声和兵戈声,渐渐平息下去,最终归于一片死寂。
李太后捻动佛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花嬷嬷屏息凝神,侧耳倾听,脸色微微白。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殿外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宫门外。
“睿王到——!”
内侍尖细的通传声,打破了慈宁宫令人窒息的寂静。
李太后缓缓睁开眼,眼中一片深沉,看不出情绪。她将佛珠轻轻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整了整衣袖。
花嬷嬷连忙上前,低声道:“太后,王爷他……”
“该来的,总会来。”
李太后打断她,声音平静无波,“开门,请睿王进来。”
“是。”
花嬷嬷定了定神,走到殿门前,亲自打开了沉重的殿门。
门外,南霁风独自一人站在那里。他已换下沾染了血污的外袍,穿着一身玄色绣金蟒的亲王常服,玉冠束,面色沉静,周身却带着一股尚未散尽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和凛冽寒意。在光滑的地面上,出清晰而规律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花嬷嬷在他进来后,便悄无声息地退到殿角,垂侍立,不敢抬头。
南霁风走到殿中,撩袍跪下,行了标准的君臣大礼:“臣南霁风,参见太后。太后万福金安。”
他的礼仪无可挑剔,声音平稳恭敬,仿佛真的只是来晨昏定省。
李太后静静看着他,没有立刻叫起。殿内气氛凝固,落针可闻。
半晌,李太后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起来吧。这么早过来,乾元殿那边……可是出了什么事?哀家方才,似乎听到些不寻常的动静。”
南霁风起身,垂手而立,姿态依旧恭敬:“回太后,昨夜确有逆贼作乱。四皇子南辰逸,勾结岚月国,伪造北境军情,趁国丧之际,暗中收拢前黑风营叛军残部,并买通部分禁军,于寅时三刻,带兵闯入乾元殿,意图逼宫弑君,篡夺大位。”
他语平稳,将惊心动魄的宫变,说得如同禀报寻常政务。
李太后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哦?竟有此事?皇上可安好?”
“托太后洪福,陛下安然无恙。”
南霁风道,“幸得西山营将士忠勇,及时护驾,逆党已被一举剿灭。主犯南辰逸及其党羽,尽数落网。陛下已下旨,削其宗籍,明日午时,凌迟处死,以正国法。”
凌迟处死……李太后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她看着南霁风平静无波的脸,心中寒意渐生。这个儿子,比她想象的,还要狠绝。
“皇上……倒是果决。”
李太后慢慢道,目光锐利地看向南霁风,“只是哀家听闻,西山营不是已奉旨驰援雁门关了么?怎会如此及时出现在宫中护驾?莫非……摄政王早有预料?”
这话问得尖锐,直指南霁风是否早就知情,甚至……是否故意设局。
南霁风抬眼,与李太后对视,目光坦然,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后怕”
与“庆幸”
:“太后明鉴。臣确实有所疑虑。北境军情来得突然,西山营开拔后,臣总觉不安,便留了心眼,命周霆分兵两路,一部明面上驰援,另一部精锐则暗中潜回京师附近,以防不测。万幸臣多了这份小心,否则昨夜……后果不堪设想。陛下若有不测,臣万死难赎其罪!”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只是侥幸和未雨绸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