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笑着摇摇头,将汤碗往他面前推了推,示意他趁热吃。
程戈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汤,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熨帖了空瘪的肠胃,也似乎驱散了些许宿醉的滞涩感。
整个人都慢慢“活”
了过来,脑袋也没那么疼了。
他一边喝着汤,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空荡荡的帐篷和榻边那柄训练锤。
他抬起头,看向那位正准备退出去的北狄妇人,随口问道:“那个……乌力吉……去哪里了?”
妇人闻声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带着和善但有些困惑的笑容。
她显然没太听懂,有些茫然地看着程戈。
程戈见状,又放慢语,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重复,同时用手比划着,指向帐篷外面。
“乌力吉,就是……你们的领。他……去了……哪里?”
这一次,妇人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领!”
这一次,妇人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夹杂着程戈听不懂的北狄词汇,配合着手势说道:
“领……走了,昨晚……夜里……走的。去……打仗……”
程戈握着汤勺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原本搅动着碗里热汤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低下头,重新拿起勺子,轻轻“哦”
了一声,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舀了一勺汤,却没有立刻送进嘴里,只是看着汤面上微微晃动的油花,状似随意地问,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他不是……还受着伤吗?怎么又去应战了?”
妇人闻言,脸上露出一个无奈又带着几分习以为常的笑容。
她摇了摇头,用生硬的大周话努力解释道:“这点……伤,没什么。领,以前,受过,更重的。”
她用手在自己身上比划着,大概是指曾经受过的更严重的伤处。
“而且……不去,不行。可汗,会生气。夏天,不给,好草场……部落,牛羊,要挨饿。”
程戈静静地听着,没有再说话,只是慢慢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碗里已经有些温凉的汤。
阳光从毡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妇人见他不语,以为他还在担心,便又宽慰地笑了笑,用更生硬的语调说:
“别担心……领,厉害……很快,回来。”
说完,她便端着空托盘,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帐篷里重新归于寂静,程戈将最后一点温凉的汤喝完。
闲来无聊,他出去溜达溜达,吹吹冷风,或许能让脑子清醒些。
打定主意,程戈便站起身,稍微整理了一下身上睡得皱巴巴的外袍,系好衣带,又弯腰把靴子穿利索。
就在他直起腰,准备朝帐帘走去时,一阵熟悉的、带着铁锈味的温热感倏地涌上鼻腔。
“又来了……”
程戈低声嘀咕了一句,眉头蹙起,反应极快地伸手捏住自己的鼻梁上方。
好在这次不算太严重,他熟练地处理着,很快便将血止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