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火燃烧的噼啪声,帐外呼啸而过的北风声。
乌力吉的眼神牢牢锁住程戈近在咫尺的、带着醉意却异常明亮的笑脸。
他不知道乌萨奇又是程戈认识的哪个野男人,心中烦闷更是难言。
两人依旧维持着那个贴近的姿势,仰着头,脸上酒气熏出的红晕未褪,眼眸被水汽和笑意浸润得湿漉漉的,亮得惊人。
他微微踮了踮脚(尽管效果甚微),拉近了最后那点微不足道的距离,气息几乎完全交融。
“你……”
他声音放得很轻,眼神却格外认真,直直望进乌力吉眼底,“……教我耍锤子吧。”
乌力吉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每一根弦都到了断裂的边缘。
怀里的人柔软、滚烫、毫无章法,却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踩在他最意想不到,也最无法招架的节点上,将他固有的冷静和自制搅得天翻地覆。
大晚上耍锤子?怕是得了失心疯?
可拒绝的话已经涌到了舌尖,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下颌肌肉因为极度紧绷而微微抽动,齿关紧咬。
然而
就在他即将吐出那个“不”
字的刹那,程戈却又有了新动作。
他不再满足于之前的距离,而是微微偏头,将烫的、汗湿的额头,轻轻地、带着全然信任地,抵在了乌力吉的颈窝处。
这是一个全然放松、甚至带点依恋和寻求庇护意味的姿态。
然后,他保持着这个姿势,仰起脸,因为角度,只能看到乌力吉紧绷的下颌线和凸起的喉结。
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仿佛扫过乌力吉颈侧的皮肤。
用那种轻得近乎气音、却又无比清晰的语调,轻声问道:“……可以吗?”
乌力吉的手猛然握紧!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出轻微的咔声。
胸膛里那股翻涌激荡的情绪,终于冲破了最后一丝理智的堤坝,化为一股近乎窒息的灼热洪流,席卷四肢百骸。
可以吗?这三个字,像最柔软的羽毛,轻飘飘落下,却在他心湖砸出惊涛骇浪。
又像最锋利的钩子,轻易穿透所有防备,直抵最隐秘的角落。
夜风从毡帘缝隙钻入,带来一丝寒意,却丝毫吹不散帐内这凝滞而滚烫的空气。
乌力吉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深邃的目光如同锁链,牢牢锁住怀中人仰起的、带着醉意红晕和纯粹期待的脸。
乌力吉喉结剧烈滚动,那声拒绝终究没有出口。
他沉默地松开紧握的拳,手臂却依旧环着程戈的腰身。
带着他,缓缓退开两步,拉开了与那对沉重破天锤的距离。
程戈被他带着动,仰着脸,眼神依旧迷蒙却执着地望着他,似乎在等一个回答。
乌力吉没有看他,目光扫过角落那对凶器,又移向帐篷另一侧堆放杂物的地方,他似乎在寻找什么。
片刻后,他放开了程戈,走到杂物堆旁,翻找了一会儿,从里面拎出了一对东西。
那是一对明显小了许多、也轻巧了许多的短柄手锤,锤头圆润。
没有破天锤那般狰狞的棱角,通体由寻常精铁打造。
看起来更像是训练用具或者某种仪式器物,上面没有什么煞气,甚至因为长期闲置,落了些灰尘。
乌力吉拎着这对小锤走回来,站在程戈面前。他没有立刻递给程戈,而是自己握在手中,掂了掂分量,然后抬眼看向程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