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个人在乌力吉宽阔的肩头不安分地扭动、前倾,试图制造出“策马奔腾”
的效果,晃得乌力吉不得不用力稳住他。
夜风越凛冽,吹得程戈酒后的头脑更加晕眩,却也带来一种放肆的快感。
他感觉到身下的“坐骑”
步伐似乎加快了些许,虽然远谈不上“疾风”
,但那沉稳的颠簸和掠过耳畔更急促的风声,还是让他感到一种幼稚的满足。
“对!就这样!跑!”
他兴奋地又叫了一声,双手都抓紧了“缰绳”
,身体随着步伐的节奏轻轻晃动。
乌力吉确实小跑了起来。步伐不大,却稳而有力,足以让肩上的醉鬼感受到“驰骋”
的乐趣,又不至于真的把他颠下去。
他一手仍稳稳扶在程戈腰间,另一只手微微张开,保持着平衡。
月光清冷,洒在无垠的草原和蜿蜒的小径上。
两个身影,一个高大身体扛着另一个手舞足蹈醉话连篇的家伙,以一种奇特的姿态,在冬夜的寒风中“奔跑”
着。
程戈终于满意了,不再嚷嚷,只是迷迷糊糊地趴伏在乌力吉身上,任由他驮着自己回到了温暖的营帐。
乌力吉将他小心翼翼地从肩上卸下,安置在榻上。
程戈醉得厉害,一沾到柔软的被子便蜷缩起来,嘴里出含糊的咕哝,却没有醒。
帐内虽然比外面暖和,但冬夜寒气依旧侵人。
乌力吉皱了皱眉,俯身帮他将沾了尘土和草屑的鞋袜脱掉,又拉过一旁的羊毛被子,仔细地给他盖好,掖紧了被角。
北狄部族的风气与大周不同,即便是领,也多亲力亲为,少有奴仆成群、事事假手于人的习惯。
乌力吉更是习惯了自理,照顾人虽不精细,却也沉稳周到。
程戈体质偏弱,即使在帐内,手脚也很快变得冰凉。
乌力吉摸了摸他的额头,触手微凉。
他起身,打算去将帐角的碳炉点燃,让帐内更暖和一些。
他拿了炭块和火折子,刚掀开厚重的毡帘重新走进帐内,脚步却顿住了。
只见方才还醉醺醺瘫在榻上的程戈,不知何时竟自己爬了起来。
此时正摇摇晃晃地站在帐边角落里,吭哧吭哧地……拖拽着什么东西。
那东西黑沉沉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体积不小,被程戈费力地一点点从角落里往外挪动。
因为他酒醉体虚,拖拽得颇为吃力,脸颊都憋得有些红,额角甚至沁出了细汗。
乌力吉一眼便认出了那是什么,那是他平日里上阵惯用的一对破天锤。
这对锤子分量极重,远非寻常武器可比,锤头硕大,棱角狰狞,通体由精铁锻造。
上面还残留着一些难以洗净的暗沉痕迹,光是看着就让人心生寒意,煞气逼人。
乌力吉怕吓到程戈,特意将这对凶器放在了不起眼的帐边角落,还用一块毡布稍微盖了盖。
没想到,竟被这醉鬼不知怎么翻找了出来。
“……”
乌力吉眉头微蹙,放下手中的炭和火折子,大步走了过去。
程戈似乎完全没察觉到有人靠近,还在跟那沉重的锤子较劲,嘴里嘟嘟囔囔:
“……崔、崔忌……不教我……我、我自己……练……”
他一边说,一边试图用脚去踢那纹丝不动的锤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