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步走过去,眉头拧得更紧,视线在那道伤口上停留片刻。
随即一言不地伸出手,从那药童手中接过了药碗和棉纱。
韩猛蘸了褐色的药膏,抹在韩震背后那溃烂的伤口上。
药膏触及破损的皮肉,带来一阵刺激性的疼痛,韩震肌肉猛地绷紧。
但他只是咬紧了牙关,喉间出一声极压抑的闷哼,硬是没喊出声。
“爹您这般拼命,差点把命都搭进去,又落得什么好了?”
韩震趴在床边,因儿子加重的力道疼得额头青筋直跳。
却还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带着老兵特有的执拗。
“胡说些什么!粮草关乎全军性命,只要能弄回来,别说我这条老命,再多搭上几条也值当!
你少在这里钻牛角尖!老子打仗,不是为了让人记功的!”
韩猛听到他这般语气,心头的火气混着酸楚猛地窜了上来。
他手上涂抹药膏的动作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声音又冷又硬。
“值当?”
韩猛猛地拔高了声音,像是被这两个字彻底点燃了。
“您一心一意为了崔家,为了这北疆防线,拼杀了大半辈子,身上落下多少伤疤?
结果呢?混了这么多年,豁出命去,到头来还不是只得了个参将的位子!
上面那些真正掌权的,哪个不是在高处稳坐?”
他越说越激动,手上涂抹药膏的动作变得粗鲁,几乎是将药膏狠狠怼进那翻卷的皮肉里。
“单说那程戈,仗着是将军的枕边人,一来营里便担了要职,哪还有我们这些人的位子!怕是一辈子都没有出头之日!”
韩震猝不及防,痛得浑身一颤,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眼前阵阵黑,险些从床上栽下去。
他缓了好几息,才艰难地抬起头,脸色因剧痛和怒火涨得通红。
回头死死瞪着韩猛,声音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住口!你这混账……官职大小,岂是……岂是衡量忠勇的标准?!
老子当兵,是为了守住这片疆土,是为了身后的百姓能安生过日子!不是为了那顶官帽子!”
他气息不稳,声音因剧痛而断断续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崔家待我韩家不薄!没有崔老将军当年的提携,没有将军的信重,你我父子早不知死在哪个战场角落了!
知遇之恩,重于泰山!你……你如今竟说出这等忘本的话来!”
韩猛看着父亲因激动和疼痛而剧烈颤抖的身体,看着他背上那随着呼吸不断渗出脓血的可怕伤口。
再听到这番掷地有声却显得格外“迂腐”
的言论,胸腔里那股邪火灼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然而,韩震还觉不够,胸中那股恨铁不成钢的怒火与后怕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强撑着剧痛,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锤砸向韩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