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教习的事情我也听说了!明明是你技不如人,败在她的手下,哪里有将军循私的说法?!
军中法则,自古便是能者上位!你不知反省自身,磨砺技艺,反而像个怨妇般,只知一味怪罪他人,将过错推到别人头上!
我韩震……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儿子!”
韩猛何曾被人这般劈头盖脸、毫不留情地数落过,尤其还是被自己一向敬重的父亲。
方才被踹倒的羞辱与此刻的斥责交织,让他那点强压下的气性猛地炸开。
他“哐当”
一声将手中还没来得及放下的药碗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褐色的药汁泼洒开来。
“能者上位?!”
韩猛梗着脖子,眼睛赤红,几乎是吼了出来,“好一个能者上位!那爹你呢?!
你扪心自问,你比军中的谁差了?比谁不够忠勇,不够拼命?!
可结果呢?你跟了旧主跟新主,几十年下来,依旧只是个参将!
还得拖着这把老骨头,去跟北狄人拼命抢粮草!这就是你所谓的‘能者’该得的?!”
他越说越激愤,积压已久的不平与怨气如同决堤的洪水,口不择言地倾泻而出。
“若真不论这些,只看什么狗屁忠诚和本事,那远在皇城的那些皇子皇孙,达官显贵,他们有什么本事?!
他们妻妾成群,锦衣玉食,哪个不比我们这些刀尖舔血、马革裹尸的人过得强上百倍?!
这大周江山,哪一寸不是我们、不是崔家军守下来的?!
崔家拥兵几十万,雄踞北疆,别说其他,就算想要那皇位易主,也不过是……”
“砰!”
一声闷响!
韩猛的话戛然而止,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道踹飞出去。
直接撞翻了帐内简易的木架,杂物哗啦啦散落一地。
胸口传来骨头欲裂的钝痛,让他瞬间蜷缩起身子。
连惨叫都不出来,只能张着嘴剧烈地倒吸着冷气。
“混帐!!!”
韩震这一脚几乎用尽了残存的全部力气。
他自己也因这剧烈的动作牵动了背上可怕的伤口,鲜血瞬间浸透纱布,顺着腰侧流淌下来。
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身体摇摇欲坠,全靠扶着床沿才勉强站稳。
他指着蜷缩在地上的韩猛,手指颤抖得不成样子。
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而变了调,嘶哑得如同破锣。
“你……你这逆子!悖逆狂徒!你……你竟敢……竟敢说出这等诛灭九族的话来!
你是要我们韩家上下……死无葬身之地!
你是要陷将军于不忠不义,要毁了崔家满门的忠烈名声啊!!”
他气得浑身抖,眼前一阵阵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若是方才那些抱怨只是让他愤怒,那么此刻韩猛这未竟的狂言,带来的就是灭顶般的惊惧。
这种话,但凡有一丝一毫传到外面,被有心人利用,那便是塌天大祸!
帐内死寂,只有韩震粗重艰难的喘息和韩猛因疼痛而压抑的抽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