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洒的药汁在地上蜿蜒,如同一道丑陋的疤痕。
韩震看着蜷缩在地上,因疼痛和震惊而暂时失声的儿子。
那满腔的怒火忽然被一股更深沉的带着铁锈味的悲哀取代。
他扶着床沿极其艰难地蹲下身,与韩猛平视。
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力气,背上的血淌得更急。
他没有再咆哮,声音低哑得像是被砂石磨过,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沉重。
“猛儿……你记住……”
他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消耗生命。
“有些念头,一旦生了,便是万劫不复……
崔家的兵,是护卫大周百姓的盾,是悬在北狄人头上的刀……从来,也不该是指向自家都城的矛……”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血沫从嘴角溢出,他却不管不顾,死死盯着儿子的眼睛。
他厉声开口,声音如同被砂石磨砺过。
“你若是敢动这心思,别说将军,我第一个不会饶了你!”
韩猛看着韩震那双充血的眼睛,心头猛地一颤。
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骨窜起,迅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平日里或许沉默寡言。
但一旦触及底线,说出来的话便是铁板钉钉,绝无转圜余地。
胸口的钝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一股强烈的不甘再次噬咬着他的心脏。
那些关于不公,屈辱的念头疯狂翻涌,几乎要冲破他强行维持的平静。
凭什么要如此忍气吞声?凭什么……他抬起眼,再次对上韩震狠绝的目光。
韩震那片刺目的鲜红正在不断扩大,顺着皮肤淌下。
韩猛骤然敛下眼中所有的不甘,垂下了头,语气归于平静。
“……儿子知错,”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方才……是儿子失言了。
天色已晚,爹您好生歇着,儿子……就不打扰父亲了。”
他说完,甚至没有再看韩震一眼,忍着胸口的闷痛。
步履有些踉跄地迅转身,撩开帐帘,身影很快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
帐内重归寂静,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药味弥漫。
韩震看着那晃动的帐帘,直到它完全静止,才仿佛脱力般,重重地喘出一口带着血沫子的气。
他扶着床沿,极其缓慢地重新坐回床边。
他的目光转向角落里那个缩着肩膀尽量减少存在感的小药童。
他努力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
“方才……犬子性情急躁,说了些混账话……都只是无心之言,当不得真。”
“军中儿郎,难免有血气上头口不择言的时候,这说过便忘了。
但如今边关不稳,若是传出什么风言风语,于他于你,于这军营稳定,都无益处,你当是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