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如同焊在了程戈脸上,眼眸中带着一丝被强行压制得几近失控的恐慌。
他手臂上的伤口因持续用力而不断渗出鲜血。
顺着按压的动作,一滴滴落在程戈冰冷的胸膛和岸边的碎石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周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剩下规律的按压声,以及崔忌越来越粗重的喘息。
他机械地重复着救命的动作,仿佛整世界缩小到只剩下掌心下这具冰冷的身体,和那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的脉搏。
“慕禹……”
一声极低几乎被喘息淹没的呼唤从他齿缝间溢出,带着血的味道。
就在这时,程戈的身体猛地一颤,再次呛咳起来,更多的河水从他口中涌出。
这一次,他那紧闭的眼睫剧烈地颤动起来,胸口出现了微弱的自主起伏。
崔忌按压的动作骤然停止,手指立刻重新探向程戈的颈侧。
那原本细若游丝的脉搏,此刻虽然依旧微弱,却变得清晰持续了一些。
崔忌立刻俯身,极其迅地将程戈打横抱起。
程戈浑身湿透,冰冷的水珠不断从梢衣角滴落,触手一片僵冷的寒意。
“衣服。”
崔忌朝赵诚开口。
赵诚立刻会意,迅将自己干燥的外袍脱下,双手递了过去。
旁边另一名亲兵也连忙解下自己的披风。
崔忌接过赵诚的外袍,将程戈严严实实地裹住,系衣带的手指微微抖。
程戈的手被拢进衣物里,那只紧握成拳的手微微松动,露出了掌心一直死死攥着的桃木牌。
此刻的程戈神识混沌,只觉得浑身像是被碾碎后又冻在了冰窟里。
每一寸骨头都泛着酸疼,胸口憋闷得厉害。
黑暗和窒息感如同跗骨之蛆,缠绕着他逐渐涣散的意识。
就在他觉得最后一丝力气也要耗尽,即将沉入无边黑暗时。
一个熟悉的声音,像是穿透了厚厚的冰层,异常执着地钻进他的耳膜。
那是……崔忌的声音。
那声音带着他从未听过的紧绷和……恐慌。
这认知像是一根无形的线,猛地拽住了他不断下坠的神魂。
一股微弱却顽强的力量,对抗着冰冷的死亡牵引,硬生生将他的意识从混沌的边缘拉回了几分。
他的眼睫颤抖得更厉害了些,喉咙里出极轻的破碎的嗬气声。
终于艰难地掀开一条缝隙,视线里一片模糊,只有晃动的人影和昏暗的火光。
胸腔里那股憋闷的灼痛感迫使他用力地咳嗽起来,每一声都牵扯着全身酸痛的骨头。
“咳……咳咳……”
他咳得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水,模糊的视线好不容易聚焦,映入眼帘的是崔忌紧绷的下颌线。
“……崔忌。”
他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气若游丝。
“嗯……我在。”
崔忌立刻应道,手臂收拢,将怀里冰冷的身躯抱得更紧。
程戈浑身脱力,脑袋软软地搭在崔忌的肩膀上,湿冷的头贴着他颈侧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