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抬起虚软的手,指尖在崔忌同样湿透的衣襟上无力地扒拉了两下,像是想抓住什么,最终却还是松脱开来。
“……崔忌,”
他又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我有点…冷……”
那声音里透出的脆弱,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入崔忌的心口。
他深吸一口气,将裹在程戈身上的外袍又紧了紧。
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揉进自己怀里,下颌轻轻蹭过程戈冰凉的额角,声音落在他耳边:“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程戈的咳嗽渐渐平复,只剩下急促而浅弱的喘息。
他半睁着眼,视线依旧模糊,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崔忌怀抱的力度和透过湿冷衣物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
这体温像微弱的火种,在他冰封的躯壳里艰难地燃烧着。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回应般地,轻轻勾住了崔忌胸前那片湿透的衣料,力道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崔忌……”
他又唤了一声,仿佛确认一般。
“嗯。”
崔忌的回应依旧简短,抱着他的手臂却稳如磐石,没有丝毫放松。
他能感觉到程戈身体的冰冷和细微的颤栗,那冰冷的触感让他心口紧。
程戈的意识像潮水般时涨时退,昏沉与清醒交织。
他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目光涣散地扫过周围晃动的人影,最后又落回崔忌的脸上。
火光跳跃着,映照出崔忌下颌紧绷的线条和脸上未干的水痕。
“我……”
程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连出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变得困难。
他最终只是极轻地吁出一口气,脑袋又往崔忌肩窝里埋了埋。
像一个寻求庇护的孩子,低声重复着那个驱散了无边寒冷的感受:“冷……”
崔忌没有再多言,只是将人更深地拥进怀里。
他抱着程戈站起身,动作沉稳,对围拢过来的赵诚等人沉声吩咐:“立刻回营,叫军医候着。”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仿佛刚才那个在生死边缘失控的人只是幻影。
程戈似是被回应安抚了一般,意识终于彻底放弃了挣扎,沉入了黑暗里。
程戈不知昏沉了多久,意识才像是沉入深海的浮木,缓缓漂回水面。
他眼皮沉重地掀开一条缝,模糊的视线里,是熟悉的军帐顶棚,粗麻布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隐约可辨。
四肢百骸像是被拆开重组过,僵硬酸痛,动弹一下都牵扯着难言的疲惫。
更让他不适的是,身体似乎被什么沉重的东西箍住了,温热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他下意识地微微侧过头,一张放大沉睡的脸庞近在咫尺,是崔忌。
程戈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扫过枕席,大脑一片空白。
他……没死?
记忆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冰冷的暗河,刺骨的黑暗,抽筋时撕裂般的疼痛,还有……无尽的窒息感。
按道理,他此刻应该已经在河底喂了鱼,或者顺着暗河不知道飘到哪个鬼地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