溥昕看着她。“你的胳膊……”
李婉宁把剑横在身前。“能杀。”
她走进夜色里。
张宗兴跑到山沟口,看见了李婉宁。她一个人站在路上,剑在手里,月光照在剑刃上,亮得刺眼。追兵的火把从山那边转过来,越来越近。
“婉宁!”
张宗兴喊了一声。
李婉宁没有回头。“走。”
张宗兴冲过去,站在她旁边,把刀拔出来。“我不走。”
李婉宁转过头,看着他。火光已经照到她脸上了,她看清了他的眼睛。她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并肩站着,刀和剑,在月光下亮着。
日军从山那边涌出来,火把照得山路通亮。最前面那个看见了张宗兴和李婉宁,举起枪,喊了一声。溥昕从山沟里冲出来,带着剩下的人,从侧面插过去。赵铁锤从另一侧包抄,把日军截成两段。战斗在山路上打响了,刺刀对刺刀,喊杀声在山谷里回荡。
李婉宁的剑快,可她的左臂用不上力,剑慢了一拍。一个日军刺向她的胸口,她侧身让过,剑刺进那人的肚子。拔出来,血喷在她脸上。她没有擦,转身又杀了一个。张宗兴护在她左边,刀砍翻了两个冲上来的日军。
日军人多,可山路窄,展不开。溥昕从侧面杀出来,一刀砍翻了日军的指挥官。赵铁锤从后面包抄,把日军的退路堵住了。日军乱了,有的往前冲,有的往后跑,挤在一起。张宗兴抓住机会,吹响了哨子。
所有人从掩体后面冲出去,日军被打蒙了,丢下十几具尸体,往山里跑了。
张宗兴没有追。追不动了。李婉宁靠在一块石头上,大口喘气。左臂上的绷带全红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滴。张宗兴蹲下来,撕下自己的衣襟,给她重新包扎。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伤了不早说。”
张宗兴把布条缠紧了。
李婉宁看着他。“说了,你就不让我来了。”
张宗兴没有接话。他把布条系好,站起来。“走。回江北。”
船靠岸的时候,天快亮了。婉容站在码头上,手里端着一碗热姜汤。她看见张宗兴从船上下来,看见他浑身是血,脸上有伤。她没有问,走过去,把姜汤递给他。
张宗兴接过碗,喝了一口。姜汤辣,他咽下去了。婉容看着他,伸出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血。血干了,擦不掉,她用袖子蘸了水,又擦了一遍。
“李婉宁呢?”
张宗兴朝船上指了指。婉容走过去,看见李婉宁坐在船舱里,左臂上缠着新绷带,脸色白得像纸。她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婉宁,疼吗?”
李婉宁摇了摇头。婉容看着她,眼眶红了,可她没有哭。她扶着李婉宁下了船,走进棚子。
赵铁锤蹲在码头上,把刀在鞋底蹭了蹭。小野寺樱跑过来,蹲在他面前,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伤。赵铁锤看着她,笑了。“没伤。就是累。”
小野寺樱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出声,低着头,把赵铁锤的衣裳掀开,前前后后看了一遍。确实没伤。她松了一口气,靠在他肩上。
赵铁锤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樱子,别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小野寺樱擦了擦眼泪,没有说话。
张宗兴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江面。婉容端了一碗面进来,放在桌上。他转过身,端起碗,吃了一口。面是热的,他咽下去了。
“宗兴,鬼子还会来吗?”
张宗兴把碗放下。“会。可她们在那边,鬼子就没办法全力打我们。”
婉容看着窗外。天边泛起了一线青白。码头上,林秀山扛着竹竿,站在江边,看着对岸。风很大,吹得他衣裳猎猎作响。他把竹竿攥紧了。
江面上,起了雾。
对面什么都看不见。可他知道,那边有人。有刀,有剑,有杀不完的兵。
他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