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宁躺在棚子里,左臂上的绷带换了三回,血才止住。
婉容坐在床边,把换下来的旧纱布叠好,放在盆里。小野寺樱端着药箱蹲在门口,从箱子里翻出一瓶磺胺粉,递给婉容。
“容姐,撒在伤口上,能防感染。”
婉容接过来,揭开绷带,把药粉撒上去。李婉宁咬着牙,一声不吭,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滚。
“疼就说。”
婉容把绷带重新缠好。
李婉宁摇了摇头。“不疼。”
婉容看着她,没有拆穿。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李婉宁的肩膀。“睡一觉。睡醒了就好了。”
李婉宁闭上眼睛。她没有睡着,可她闭着眼睛。
张宗兴站在窗前,看着码头上那些忙碌的人。难民们在棚子门口生火做饭,炊烟一缕一缕的,被江风吹散。林秀山扛着竹竿,从码头这头走到那头,胳膊上的伤口裂开了,血把纱布洇红了一块,他没停。张宗兴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到桌前,坐下来。
苏婉清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文。“宗兴,重庆来电。军政部正式批复,‘川江守备总队’的番号可以给我们。条件是——战后必须接受整编,部队不得私留。”
她把电文放在桌上。
张宗兴没有看。“战后?战后的事,战后再说。”
苏婉清看着他。“还有一条。军政部要求我们派人去重庆,接受训话。名义上是训话,实际上是去当人质。你不去,他们不放番号。”
张宗兴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茶凉了,苦的,他咽下去了。“谁去?”
苏婉清沉默了一会儿。“我去。”
张宗兴把茶碗放下。“你去?你去,他们就扣你。”
苏婉清看着他。“他们不敢。我不是你的兵,我是老百姓。扣我,他们没法交代。”
张宗兴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婉清,你不能去。”
苏婉清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宗兴,番号很重要。有了番号,你就有名分。有了名分,唐式遵就不能随便动你。没有番号,你就是黑户。他哪天翻脸,一纸公文就能把你打成土匪。”
张宗兴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我派文强去。”
张宗兴说。“文强会算账,会说话。他去,比你去合适。”
苏婉清低下头。她把手里的电文折好,塞进口袋。“文强去也行。可他们要是为难他呢?”
张宗兴转过身,走到窗前。“他们不敢。文强不是我的兵,他是我请的账房先生。扣他,就是跟江北的商人们作对。唐式遵还没那个胆子。”
苏婉清没有再问。她转过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