溥昕蹲在水潭边,把刀浸进水里。血丝从刀刃上散开,一缕一缕的,被潭水冲淡。
她洗了很久,刀身洗干净了,可指甲缝里的血迹怎么都洗不掉。
李婉宁从树后面走出来,抱着剑,站在她旁边。
“你杀了几个?”
溥昕把刀插回鞘里。“没数。”
李婉宁没有追问。她蹲下来,用手捧了一捧水,浇在脸上。水凉,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身后传来脚步声。赵铁锤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浑身湿透,裤腿撕了一道口子,露出小腿上一道还在渗血的擦伤。“那三十个人,跟上来了二十八个。两个走散了。”
他蹲下来,把刀抽出来看了看刃口,又插回去。
溥昕站起来。“走散的人,会找过来的。他们知道汇合点。”
赵铁锤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饼子,掰成三块,一块递给溥昕,一块递给李婉宁,一块塞进自己嘴里。饼子硬,嚼得腮帮子疼。溥昕接过来,没吃,攥在手心里。
“张先生那边有消息吗?”
赵铁锤把饼子咽下去。“钱子枫说,江北又打了一仗。鬼子退了,可还会来。”
李婉宁把饼子掰成更小的块,塞进嘴里,慢慢嚼。“我们在这边闹得越凶,鬼子就越没法集中兵力打江北。”
溥昕把饼子塞进怀里,站起来。“那就闹得更凶。”
赵铁锤看着她。“怎么闹?”
溥昕走到一块大石头旁边,蹲下来,用手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往北三十里,是鬼子的一个辎重站。粮食、弹药、油料,都在那儿中转。守军比码头多,可也有漏洞。”
她用手指在圈里点了三下。
“三个入口,每个入口一个班。里面仓库区,巡逻队每半小时一趟。换岗的时候,有三分钟空档。”
李婉宁走过来,看着地上的圈。“你摸过了?”
溥昕点了点头。“前天夜里摸的。一个人。”
赵铁锤把刀别在腰后。“炸了它。”
溥昕站起来。“炸。炸完了,鬼子在南岸就站不住脚了。站不住脚,就得撤。撤了,江北就安全了。”
三个人蹲在石头后面,分派任务。溥昕带人摸进仓库区安炸药,李婉宁守在东边路口截击追兵,赵铁锤守在西边路口断路。分完了,溥昕看着他们。“活着回来。”
赵铁锤咧嘴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你也一样。”
江北。张宗兴站在码头上,看着江面。婉容从棚子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姜汤,走到他身边。“喝点热的。”
张宗兴接过碗,喝了一口。姜汤辣,呛得他直咳嗽。婉容伸手拍他的背,他躲开了,还是咳。咳完了,把碗还给她。
“婉容,你说溥昕她们在那边,能撑多久?”
张宗兴看着对岸。
婉容把碗放在石阶上。“她们能撑多久,不是她们说了算。是你说了算。你在这边撑得住,她们在那边就撑得住。”
张宗兴转过身。“我撑得住。”
婉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熬红了的眼睛,看着他下巴上乱糟糟的胡茬。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他的脸很糙,胡茬扎手,可她没缩回去。
“宗兴,你瘦了。”
张宗兴握住她的手。“等打完仗,多吃几碗饭就胖回来了。”
婉容笑了。笑容很淡,淡得像江面上的雾。她把手抽回去,端起碗,走回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