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站在营房后面,手里拿着一份名单。她看见婉容从码头上回来,没有打招呼。婉容从她面前走过去,停下来。“婉清,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苏婉清把名单折好,揣进怀里。“等人。”
婉容看着她。“等谁?”
苏婉清没有回答。她看着江面,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吹乱了。她没有拢。婉容没有再问,端着碗走了。
苏婉清等的人,是钱子枫。钱子枫从营房后面跑出来,手里攥着一张纸条。“苏姐,对岸来电。”
苏婉清接过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今夜子时,动手。”
她把纸条凑到火柴上烧了。纸灰落在手心里,她攥了一把,撒在风里。
夜里,没有月亮。张宗兴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对岸。婉容端了一碗面进来,放在桌上。“宗兴,吃点东西。”
张宗兴没有动。“等会儿。”
婉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在黑暗中站着,谁也没有说话。远处有江水声,闷闷的,像叹气。婉容把头靠在他肩上。
“宗兴,你说溥昕她们今晚会动手吗?”
张宗兴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会。她们在那边,不会闲着。”
婉容没有再问。她靠着他,闭上了眼睛。
子时,对岸传来爆炸声。不是一声,是连着好几声,闷闷的,隔着江面传过来。张宗兴推开窗户,探出身去。火光从对岸山后面窜起来,映红了半边天。赵铁锤从厨房门口跑过来,站在窗户外边。
“兴爷,是溥昕她们!”
张宗兴看着那片火光。“是她们。炸了辎重站。”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刀,别在腰后。“铁锤,准备船。过江接应。”
赵铁锤愣了一下。“现在过江?天还没亮。”
张宗兴推开门,走进夜色里。“现在不过,她们就回不来了。”
码头上,林秀山正扛着竹竿巡逻。他看见张宗兴走过来,站住了。“张先生,要过江?”
张宗兴从他面前走过去。“过。你留下,在码头上等。有船回来,帮忙抬伤员。”
林秀山把竹竿攥紧了。“我也去。”
张宗兴没有回头。“你留下。你胳膊还没好。”
林秀山站在码头上,看着张宗兴上了船。船离岸了,消失在黑暗中。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条缠着纱布的胳膊。他把纱布拆了,伤口还没长好,皮肉翻着,红红的。他把纱布扔在地上,扛起竹竿,站在码头边上,等。
赵铁锤划着船,张宗兴蹲在船头,看着对岸。火光还在烧,越来越旺。船靠岸了,张宗兴跳上沙滩,朝山里跑。赵铁锤跟在他后面,刀攥在手里。
溥昕蹲在山沟里,清点人数。去的时候六十个人,回来的时候四十几个。李婉宁靠在一块石头上,左臂上缠着绷带,绷带红透了。赵铁锤从沟口钻进来,浑身是土,脸上全是黑灰。
“溥昕,鬼子追上来了。一个中队。”
溥昕站起来,把刀攥在手里。“还有多远?”
赵铁锤喘着气。“不到两里。”
李婉宁从石头上站起来,把剑拔出来。“你们走。我断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