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容把藤箱扣好。“能。他手里有三千人,还有刘文辉的粮。唐式遵不敢动他。”
溥昕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手。“三千人,够吗?”
婉容在她旁边坐下。“不够。可够守住江北。守住江北,就能守住重庆。”
溥昕没有再问。
石牌的战报在八月底终于传来了。是从前线撤下来的伤兵。一艘小火轮从宜昌方向开下来,靠在江北码头。船上挤满了人,有的躺着,有的坐着,有的已经不会动了。
赵铁锤带着几个新兵去帮忙抬伤员,血把担架染红了。一个断了胳膊的军官靠在船舷上,看见张宗兴站在码头上,挣扎着站起来。
“张先生,石牌……石牌守住了。”
张宗兴扶住他。“守住了?”
军官点了点头,眼眶红了。“守住了。可人也快打光了。胡司令让我带句话给您。他说,四川靠您了。”
张宗兴把他扶上担架,看着担架被抬走。码头上哭声、喊声、呻吟声混成一片。
婉容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条手帕,没有擦。她看见一个年轻兵躺在担架上,腿没了,伤口用绷带缠着,血还在渗。他闭着眼睛,嘴唇在动,不知道在说什么。她走过去,蹲下来,握住他的手。那兵睁开眼睛,看着她,笑了。
“姐姐,俺能回家吗?”
婉容握紧他的手。“能。”
那兵又闭上眼睛,手松了。婉容把手帕盖在他脸上,站起来。张宗兴走过来,揽住她的肩膀。两个人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伤兵被抬走。江风吹过来,带着血腥气。
江北训练营的气氛变了。新兵们不再只是跑圈、练刺杀。他们开始挖战壕、筑工事,在山坡上埋设障碍物。赵铁锤带着他们,一遍一遍地演练撤退、隐蔽、反击。张宗兴站在操场上,看着这些人,把短刀连叫过来。溥昕站在队伍前面,等着。
“石牌守住了。可日本人还会来。下次来,就不是宜昌了,是重庆。”
张宗兴看着那一百二十个人。“你们的刀练好了,可刀不是用来练的,是用来杀人的。”
没有人说话。风吹过来,旗杆上的旗子哗哗响。
刘文辉的第二批枪到了。这回不是汉阳造,是中正式,八成新,枪栓很顺,油光锃亮。溥昕和李婉宁带着短刀连去码头接枪,一箱一箱搬上卡车。文强蹲在仓库门口,挨个检查枪号,记在账本上。
“兴爷,两百支中正式,一万子弹。”
文强把账本递给张宗兴。
张宗兴接过来,看了一遍。“够装备一个营。”
文强看着他。“装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