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文辉的粮比预期来得早。
天还没亮,牛车的吱呀声就在山路上响了。
赵铁锤蹲在营房门口,把烟叼在嘴里,没点。
他数了数,十二辆牛车,每辆车驮着二十袋米,码得整整齐齐,袋口缝着红布条。
押车的是个年轻人,穿灰布军装,没带枪,从第一辆车上跳下来,走到赵铁锤面前,递上一封信。
“刘主席给张先生的。”
赵铁锤接过信,走进办公室。张宗兴已经起来了,正站在地图前,手指点在石牌的位置。他拆开信,看了一遍,放在桌上。“刘文辉说,粮先给。枪下一批到。”
赵铁锤蹲在门口。“他这回倒是大方。”
张宗兴把信折好,塞进抽屉。“不是大方。是石牌守不住了。他怕日本人打过来,手里没兵。”
赵铁锤站起来。“石牌真守不住了?”
张宗兴转过身。“守不住。可守不住也得守。多守一天,咱们多一天准备。”
婉容从营房后面端了一碗茶进来,放在桌上。她没说话,看了张宗兴一眼,转身出去了。
唐式遵的人下午就到了。这回不是刘参谋,是王治平。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白手套,皮鞋擦得锃亮,站在营房门口,不肯进来。张宗兴从办公室出来,站在台阶上。
“张先生,唐军长听说刘文辉给您送了粮。他让我来看看,您是不是打算跟刘文辉合作了?”
王治平把白手套摘下来,塞进腰带。
张宗兴看着他。“刘文辉给我送粮,是看在抗日的份上。唐军长不给我送粮,也是看在抗日的份上?”
王治平的脸僵了一下。“张先生,唐军长不是不送,是等您出兵。您出兵,粮马上到。”
张宗兴从台阶上走下来,站在王治平面前。“告诉唐军长。我的兵,练好了就出兵。不用他催。”
王治平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他把白手套从腰带里抽出来,戴上,转身走了。皮鞋踩在石板上,咯噔咯噔的。
赵铁锤蹲在厨房门口,把烟点着了。“兴爷,唐式遵不会罢休。”
张宗兴走回办公室。“他罢不休也得罢。石牌还没丢,他没空跟我们耗。”
婉容在屋里收拾藤箱。溥昕坐在她旁边,手里握着刀,看着窗外。巷口没有人影,刘文辉的人撤了。
“容姐姐,张先生能镇住唐式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