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牌的战报在八月中旬断了。消息传不过来。
重庆城里谣言四起,有人说石牌丢了,有人说还在守,有人说守军撤了,有人说撤的是百姓。
报馆不敢乱,号外停了,街头的报童改卖别家的旧报。
江北训练营的操场上,新兵们还是每天跑圈、练刺杀、打靶,可气氛不一样了。
没人说话,谁也不肯先说。
张宗兴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攥着那份旧报纸。宜昌失守的消息他看了不下二十遍,每一个字都刻在脑子里。唐式遵的第三封信摊在桌上,这回不是收编,是催。
催他出兵,催他去石牌,催他把那三千人拉到前线去。
赵铁锤蹲在门口,把刀从鞘里抽出来,对着天光看刃口。
“兴爷,唐式遵催了三次。再不去,他就要翻脸了。”
张宗兴把报纸扔在桌上。
“翻脸?他不敢。日本人还没过石牌,他跟我翻脸,就是找死。他得留着我,替他挡枪。”
赵铁锤把刀插回鞘里。“可他催得紧。咱们再不动,他就有借口断粮。”
张宗兴转过身,走到桌前,把地图摊开。手指点在石牌的位置,往西划了一道线,落在重庆。“唐式遵的兵在石牌打了半个月,伤亡不轻。他手里没预备队了。
我们这三千人,是他最后的家底。”
他顿了顿。“他想要我们上,可我们上了,他的家底就没了。所以他既想让我们上,又怕我们上。怕我们上了,死了,他没人用了。”
赵铁锤看着他。“那怎么办?”
张宗兴把地图折起来。“拖。拖着不去,也不说不去。让他猜。他猜不透,就不敢动。”
文强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封上没署名,只写了“张宗兴亲启”
几个字,字迹潦草,像是赶时间写的。张宗兴拆开,抽出信纸。字是婉容写的,很急,笔画飞起来。
“宗兴,刘文辉的第一批枪到了。一百支汉阳造,五千子弹。溥昕说枪旧了,但能用。她明天就带人押枪回江北。我在雅安再待两天,看看刘文辉还有什么话说。你那边怎么样?石牌还在吗?婉容。”
张宗兴把信看了一遍,递给文强。“一百支汉阳造,五千子弹。够打一场小仗。”
文强把信折好,放回桌上。“可咱们有三千人。一百支枪,不够分。”
张宗兴走到窗前。“不够分就挑人。挑能打的,枪。其他的,先拿刀。”
文强没有再问。他拿起桌上的信,退了出去。
雅安那边,溥昕在训练场上做最后的考核。三十个人,一个一个过。拔刀、刺刀、格挡、闪避,每一个动作都要到位。黑脸汉子排在最后一个,轮到他时,天已经快黑了。他把刀拔出来,握在手里,刀尖指着地面。
溥昕站在他面前。“开始。”
黑脸汉子动了。刀从下往上撩,直奔溥昕的脖子。溥昕侧身让过,黑脸汉子的刀收回来,横着扫出去。
溥昕矮身躲过,刀尖点在他手腕上。黑脸汉子没有停,刀换到左手,反手刺向溥昕的肚子。溥昕退了一步,用刀背磕开他的刀。
“停。”
溥昕把刀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