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牌的战报一天比一天紧。唐式遵坐不住了,第二次派人来江北。
这回不是送信的年轻人,是个老资格的参谋,姓刘,五十出头,头花白,在川军里混了二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他走进张宗兴办公室,没坐,先把帽子摘了,放在茶几上。
“张先生,唐军长说了,日本人过了石牌,四川就保不住。保不住四川,您这三千人也保不住。与其被日本人吃掉,不如编入二十一军,大家抱团,还有活路。”
张宗兴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地图,没抬头。“抱团?抱谁的团?”
刘参谋把手按在地图上,手指点在石牌的位置。“抱川军的团。二十一军、二十三军、四十四军,都在往石牌增兵。您这三千人进去,就是一把尖刀。”
张宗兴把地图从他手下抽出来,折好,塞进抽屉。“尖刀?我这把刀,得握在自己手里。握在别人手里,我怕砍到自己人。”
刘参谋的脸色变了,站在那儿,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张宗兴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江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哗哗响。
“刘参谋,回去告诉唐军长。石牌我替他守。不是替他,是替四川的老百姓。可我的兵,我自己带。粮饷、枪弹,他出。兵,不听他调。”
刘参谋看着他的背影,站了几秒,拿起帽子,走了。
赵铁锤从厨房门口站起来,走进办公室。“兴爷,唐式遵不会答应。他要的是你的人,不是你的刀。”
张宗兴关上窗户,转过身。“他不会答应,可他不敢不答应。日本人一来,他手里的兵不够用。我们这三千人,是他最后的预备队。他不给我们粮弹,我们就饿死。饿死了,他连预备队都没了。”
赵铁锤蹲下来,把刀抽出来看了看刃口。“您这是在赌。”
张宗兴把刀从他手里拿过来,插回鞘里。“不是赌。是算。算他敢不敢让我们饿死。”
文强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封上没署名,只写了“张宗兴亲启”
几个字。
张宗兴拆开,抽出信纸。字是刘文辉的幕僚写的,措辞很客气——“张先生,宜昌失守,石牌危急。刘主席愿与张先生共商守川大计。请张先生派员来雅安,面谈。”
张宗兴把信看了一遍,递给文强。
“刘文辉想谈。谈合作,谈守川。他要借我们的力,守他的地盘。”
张宗兴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雅安的位置。“雅安在川西,日本人不一定打得到。他急什么?”
文强想了想。“他怕的不是日本人。他怕的是唐式遵。唐式遵手里有兵,有地盘,有中央的支持。刘文辉在雅安,孤掌难鸣。他想拉我们,壮大自己的声势。”
张宗兴转过身。“告诉他,谈可以。派人去雅安,不是我去,是婉容去。”
文强愣了一下。“婉容嫂子?她不懂军事。”
张宗兴走回桌前坐下。“她懂人心。刘文辉要的不是军事,是面子。婉容去,是给他面子。我去了,他反而觉得我求他。”
文强没有再说。他把信收好,转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