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容在屋里写信。写给柳眉,写给梅若兰,也写给杜月笙。她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想很久。张宗兴推门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婉容,刘文辉请我们去雅安谈。你去。”
婉容把笔放下。“我去?谈什么?”
“谈合作。他要借我们的势,对付唐式遵。我们借他的粮,练我们的兵。谁都不吃亏。”
张宗兴顿了顿。“你去了,不用多说。听听他说什么就行。”
婉容看着他。“你不怕我谈砸了?”
张宗兴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你谈不砸。你写文章能让人哭,说话也能让人信。”
婉容笑了。笑容很淡,淡得像窗外的月光。她反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溥昕在雅安的训练进入了最后阶段。三十个人,已经能熟练地运用短刀进行近身格斗。黑脸汉子练得最狠,每天收队后自己加练,对着木桩一遍一遍地捅,木桩上的刀眼密密麻麻。溥昕站在场边看着他,李婉宁抱着剑靠在她旁边。
“那个黑脸的,能当教官了。”
李婉宁说。
溥昕看着黑脸汉子收刀,把刀在裤腿上蹭了蹭。“他留下。刘文辉的兵,需要人带。”
陈副官从训练场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溥昕。“溥教官,刘主席让我转交给您。重庆来的。”
溥昕拆开信封,抽出信纸。是张宗兴的笔迹,字写得很急,只有一行字。“婉容去雅安。你接她。”
她把信折好,塞进怀里。李婉宁看着她,没有问。
当天夜里,溥昕站在住处门口,看着巷子。巷口那个人影还在,换了班,蹲在墙根,手里拿着一个烟袋锅子。她走过去,那个人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告诉刘主席,张先生派人来雅安。女的。姓郭。让她住我这儿。”
那个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溥昕站在巷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青石板上,白花花的。她把刀柄正了正,走回屋里。
婉容到雅安那天,天下了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青石板路上,亮晃晃的。溥昕站在城门口等着,李婉宁抱着剑靠在她旁边。一辆马车从雨雾里钻出来,停在城门口。
婉容掀开车帘,跳下来。她穿着一件素色旗袍,外面罩着灰色薄呢大衣,手里提着一个藤箱。溥昕走过去,接过藤箱。
“容姐姐,路上还好?”
婉容擦了擦脸上的雨水。“还好。就是船晃得厉害,有点晕。”
溥昕把藤箱提在手里,走在前面。三个人走在巷子里,雨落在伞面上,沙沙的。陈副官在公馆门口等着,看见婉容,鞠了一躬。
“郭女士,刘主席在里屋等您。”
婉容把伞收起来,递给溥昕,跟着陈副官走进去。溥昕和李婉宁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刘文辉坐在客厅里,面前摆着一壶茶。他看见婉容进来,站起来,伸出手。“郭女士,久仰。张先生的文章,我读过。写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