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强没有再问。
天亮的时候,婉容和溥昕从雅安出。马车在晨雾里走,车轮碾在石板路上,咕噜咕噜的。李婉宁带着十个兵走前面,押着枪。溥昕坐在婉容旁边,手里握着刀,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容姐姐,刘文辉的人还在后面跟着。”
溥昕回头看了一眼。
婉容没有回头。“跟就跟。跟到江北,他们就不敢跟了。”
马车拐过一个山弯,后面的跟着的人影不见了。溥昕把手从刀柄上松开。
张宗兴站在操场上,看着新兵们跑圈。赵铁锤站在他旁边,嘴里叼着哨子,没吹。
“兴爷,溥昕今天回来。”
张宗兴点了点头。“回来就好。”
远处山路尽头,扬起一阵尘土。马车从尘土里钻出来,越来越近。婉容从车上跳下来,溥昕跟在后面。张宗兴走过去,站在婉容面前。两个人对视了一瞬,没有说话。
张宗兴伸出手,把婉容手里的藤箱接过去,提在手里。婉容跟在他后面,走进办公室。赵铁锤蹲在厨房门口,看着溥昕。溥昕把刀从腰后拔出来,在鞋底擦了擦,插回去。
“黑脸汉子的兵,练得怎么样了?”
赵铁锤问。
溥昕蹲下来,把刀放在膝盖上。“能打仗了。刀快,手稳。”
赵铁锤把烟叼在嘴里,没点。“那就好。”
夜里,张宗兴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地图。
婉容端了一碗茶进来,放在他手边。他端起茶,喝了一口。茶温的,不烫。
“宗兴,刘文辉的粮后天到。两百袋,够吃二十天。”
婉容在他对面坐下。
张宗兴把茶杯放下。“唐式遵知道吗?”
婉容摇了摇头。“不知道。刘文辉的人走的是小路,绕开了唐式遵的防区。”
张宗兴看着地图。“等粮到了,咱们就有了底气。唐式遵想断我们的粮,断不了了。”
婉容看着他。“宗兴,石牌还能守多久?”
张宗兴手指点在石牌的位置。“守不了多久了。可守不住也要守。多守一天,我们就多一天准备。”
婉容没有再问。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江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哗哗响。远处有江水声,闷闷的,像叹气。
雅安城外那个山弯处,跟着婉容马车的人影站住了。
他蹲在路边,看着那辆马车越走越远,消失在晨雾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烟袋锅子,装了一锅烟,点上。烟头一亮一亮的,像萤火。
他抽完一锅烟,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转身往回走。山路很长,他走得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