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容把那张纸折好,压在砚台底下。“那你就帮他。帮他把名单拿到。”
溥昕抬起头,看着婉容。婉容笑了,笑容很淡,像窗外的月光。
杜月笙的人查了五天。佐藤健二住在虹口一栋独院小楼里。
楼不高,两层,红砖墙,黑瓦顶。门口站着两个保镖,腰里别着短枪。楼里还有六个人,都是他从东北带过来的老部下。名单藏在他书房的保险柜里。保险柜的密码只有他知道。
阿荣把话带回来的时候,张宗兴正在院子里劈柴。他把斧头举起来,劈下去,木柴裂成两半。劈了十几根,停下来,把斧头杵在地上。
“杜先生怎么说?”
阿荣站在他身后。“先生说了,硬闯不行。得有人进去,把密码弄出来。”
张宗兴把斧头举起来,又劈了一根。“谁去?”
阿荣沉默了一会儿。“先生的意思是,让溥昕去。”
溥昕站在屋檐下,手里握着那把刀。她把刀拔出来,对着月光看了看刃口。
“我去。”
她不是一个人去的。李婉宁跟在她后面,走在虹口那条窄巷里,两个人隔着三步远。溥昕穿着那件绛紫色旗袍,头烫了,披在肩上。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咯吱咯。
李婉宁穿着深色短褂,头扎着,抱着剑,走在墙根的阴影里。
佐藤健二的小楼在巷子尽头。门口那两盏灯亮着,昏黄的,照着墙根那棵光秃秃的银杏树。溥昕从巷子里走出来,高跟鞋的声音清清楚楚。门口的保镖看见她,愣了一下。
“找谁?”
溥昕停下来。“找佐藤先生。樱井小姐让我来的。”
保镖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转身进去通报。溥昕站在门口,把手伸进大衣口袋,摸到了打火机。打火机是赵铁锤的,钢壳,凉得很。
佐藤健二从楼里走出来。穿着一件灰色和服,腰系得很紧,头梳得一丝不苟。他看见溥昕,眯起眼睛。
“樱井小姐的人?”
溥昕从口袋里掏出樱井千代写的介绍信。信是日文,措辞客气——“兹介绍溥昕小姐前来洽谈事宜,请予接洽。”
佐藤健二看了一遍,把信还给溥昕。
“进来。”
溥昕跟在他后面走进小楼。客厅不大,红木家具,墙上挂着一幅字——“静观”
。她看了一眼那幅字,字是隶书,写得工工整整。佐藤健二在沙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樱井小姐最近还好吗?”
溥昕坐下来。“还好。她让我来问您,那批货的事。”
佐藤健二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货出了点问题。买家那边临时改了主意。再等几天。”
溥昕点了点头。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指甲涂着红色的蔻丹,灯光照上去,亮晶晶的。佐藤健二看着她,目光从上往下,又收回来。
“溥小姐是哪里人?”
“东京。”
溥昕的声音很平。
“东京哪里?”
“千代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