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义站在原地想了想,现自己之前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这里不是长安,不是洛阳,不是北方。
这里是岭南,是一片他完全陌生的土地。
语言不通,风俗不同,文化不同,他连跟百姓说话都费劲,还微服私访个屁。
“算了。”
赵子义叹了口气,翻身上马,“汇合,直接南下番禺。”
番禺城外,大部队已经到了。
他们选了一片靠近河边的阴凉之地安营扎寨,帐篷一顶一顶地支起来,从远处看像一片突然冒出来的蘑菇林。
这里离城不远,取水方便,河边还有几棵大榕树,树冠如盖,遮出一大片浓荫。
可即便是这样,岭南八月的天气还是让人受不了,热浪从地面蒸起来,像一口看不见的蒸锅,把人闷在里面喘不过气。
这一路上,从死神军到普通匠人,全都领教了岭南之地的恐怖。
太阳毒辣,晒得人头昏眼花;空气潮湿,汗水刚冒出来就黏在皮肤上,怎么都干不了。
白天行军的时候,有人走着走着就眼前黑,腿一软坐到了地上。
幸好南下队伍里有医学院的学生,一路跟随着,及时诊治,虽然病了不少人,但总算没有出人命。
党仁弘得知死神军已经到了,没有耽搁,当即派人去通知冯盎。
他自己换了一身官袍,骑上马,往城外的营地赶去。
冯盎来得也快,带着儿子,骑着马,身后跟着几个亲卫。
两个人在营地外碰了头,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其他官员倒是没来,毕竟赵子义还没到。
接待他们的是李德謇和张无袖。
党仁弘很热情,邀请他们进城接风,说城里有好酒好菜,还有干净的屋子可以歇息。
李德謇委婉地拒绝了,说定国公还没到,一切等定国公来了再说,不好擅自做主。
党仁弘也不强求,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闲话,便告辞了。
两天后,李恪也到了。
他带着从南宾招募的一千三百多名白杆兵,从丹阳招募的千名名丹阳武人,还有那一大堆跟着他从各地投靠来的世家子弟,浩浩荡荡地开进了营地。
队伍拉得很长,前面的人已经进了营地,后面的人还在官道上远远地没到。
白杆兵们扛着白杆长矛,赤着脚,走得很稳。
丹阳兵们腰佩短刀,眼神凌厉,打量着这片陌生的土地。
他们没有随行的医学院学子。
一路南下,那些瘴气、蚊虫、炎热,让他们吃尽了苦头。
有人病倒了,有人再也没能起来。
队伍里出现了减员,虽然人数不多,但那种看着同伴倒下的滋味,比天气更难熬。
世家子弟们各个吓得要死,他们只听说过岭南的可怕,书本上写的“瘴疠之地”
“十去九不还”
,以前觉得是夸张,现在亲身经历了,才知道那根本不是夸张,是写实。
他们在死神军旁边单独扎了一营,相隔不远,但泾渭分明。
张无袖得知情况后,没有犹豫,立马派了医学院的学子过去查看。
这个时代,岭南的疫病可不是开玩笑的。
好在赵子义早就跟孙思邈交流过南方疫病的防治之法,疟疾、痢疾、暑热,该怎么防、怎么治,都有预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