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门边,目光扫过房间四角。
东墙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活物的动作。
更像水缸表面泛起的涟漪,只是那“水”
是纯粹的黑暗。
涟漪荡开时,三盏油灯的火苗同时向那个方向倾斜,拉长成细弱的蓝芯。
他这才迈步。
鞋底踩过积灰的水磨石地面,留下清晰的印子。
“噗”
一声轻响。
火苗骤然窜高半尺,颜色由黄转青。
另外两盏随之呼应,三道光柱交汇在天花板某处,那里立刻浮现出淡金色的网状纹路——很淡,眨眼就散了。
但东墙的涟漪停止了。
林皓走到男生身边,蹲下。
他没探脉搏,也没翻眼皮,只是伸出右手食指,悬在对方眉心上方三寸的位置,停住。
指尖开始烫。
不是体温那种热,是金属在炉火里烧到暗红时辐射出的、能让空气扭曲的温度。
男生的微笑弧度更深了,眼睑下的眼球开始快转动,眼皮突突地跳。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
车灯的光柱扫过糊报纸的窗户,在室内投下快移动的亮斑。
林皓的指尖向下压了一寸。
男生的喉咙里出“咯咯”
的声音,像老旧水管被气流冲开。
他的右手猛地抬起,五指成爪,抓向自己的脖子——
却在半空被另一只手截住。
林皓扣住他的手腕,触感冰凉僵硬,不像活人的肢体。
他没松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把男生的手臂按回地面。
手背接触地板的瞬间,那些朱砂画的线条突然亮了起来。
不是光,是颜色在变深。
鲜红转为暗褐,再转为接近黑的深赭,仿佛有什么正从线条里渗出来。
东墙的阴影又开始波动。
这次更剧烈,整面墙的黑暗都在向中心收缩,凝聚成一个人形的轮廓。
没有五官,但能感觉到它在“看”
着这边。
林皓终于开口说了进门后的第一句话。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却让油灯的火焰齐齐一矮。
“出来。”
轮廓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