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建华看着窗外,忽然想起林皓离开时的步——那不是寻常人赶路的节奏,更像某种匀推进的刻度,每一步都踏在看不见的节拍上。
此刻,骊山北麓。
警戒线已经拉到了第三道。
工作人员穿着反光背心,把还想凑近拍照的游客往后拦。”
地质监测。”
喇叭里的解释千篇一律,“暂时关闭。”
但山体的震颤并未停止。
那是一种极细微的、持续不断的低频振动,像沉睡的巨物在翻身时无意识的呓语。
坑穴深处,尚未对外开放的侧室里,陶俑脚下的土层正裂开蛛网般的细纹。
而安石学院东侧的老实验楼,此刻正安静地立在逐渐密集的雨丝里。
那是栋上世纪六十年代的苏式建筑,红砖墙爬满了枯死的爬山虎藤蔓。
三楼最东边的窗户,玻璃从里面糊上了报纸。
林皓站在楼前时,雨刚好下大。
他没走正门。
锈蚀的消防梯在墙侧吱呀作响,第**踏板已经断裂。
他踩上去时,断裂处露出的铁茬刮过鞋底,出短促的摩擦声。
三楼走廊很暗。
声控灯坏了,只有尽头那扇门底下透出一线光——不是日光灯那种冷白,是更暖的黄,摇摇曳曳的,像烛火。
他走到门前。
门缝里飘出的气味很复杂:陈年灰尘、霉斑、某种草药焙干后的苦香,还有一丝极淡的、甜腻到让人喉咙紧的腥。
手放在门把上时,里面的光忽然晃了一下。
与此同时,医院出来的车队正堵在第三个红灯路口。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半弧,校长盯着仪表盘上的时间。
“还要多久?”
“下雨,慢。”
司机盯着前方刹车灯连成的红线,“至少二十分钟。”
康建华摸出手机。
没有新消息。
他点开通讯录里那个昨天才存下的号码,光标在拨号键上悬停了几秒,最终锁上了屏幕。
实验楼里,林皓推开了门。
房间比想象中空旷。
正**的地板上用朱砂画了个圆,圈里摆着三盏油灯,火苗只有豆粒大,却把整个房间映出一种泛旧的暖黄色。
墙角堆着蒙尘的仪器箱,一台老式示波器的屏幕黑着。
圆圈中心躺着个人。
是个男生,校服衬衫皱巴巴的,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脸色在烛光里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白,像搁置太久的石膏。
但诡异的是,他的嘴角是向上弯的——那是个极其标准的微笑,弧度精确得如同用尺子量过。
林皓没立刻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