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是从岸边传来的。
打更的那人往前挪了几步,离水中的黑影更近了些。
他的手在抖,像秋枝上最后一片叶子,可敲下去的每一记都又沉又稳。
那节奏听着古怪,却像一张看不见的网,穿过雨幕朝天上罩去。
天上那团扭动的黑影忽然僵住了。
连风也静了一瞬。
河面上,一直弯腰忙碌的身影趁机加快了动作。
长蒿破开水浪,木筏像受惊的鱼般窜动,粗绳一圈又一圈缠上黑影的轮廓。
绳身吃进雾气里,出细微的咝咝声,像灼热的铁浸入冷水。
寂静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
吼声再度炸开时,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尖利。
那不是龙吟,更像是无数根锈铁钉刮过石板。
黑影开始挣动,雾气翻卷如沸水,可绳网已经缚住了它,木筒声又死死钉着它的关节。
它扭得愈凶,绳网就陷得愈深。
浪头渐渐矮了下去。
雨点砸在河面上的声音,从密鼓变成了散弦。
岸上有人长长吐出一口气。
“稳住了……”
陵墓人用袖子抹了把脸,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快意,“走脚师傅布的局,到底是不一样。”
纸匠的声音里压不住颤抖:“成了……真困住了!”
捞尸人盯着那截翻涌的绳索,喉结滚动:“这东西……不是人间该有的。”
起初答应帮忙,不过看在走脚师傅的情面上。
谁心里不疑?屠龙?听着都像醉话。
可眼下——
黑雾凝成的龙形在半空挣扭,却被几股看不见的力道死死扯住。
众人咬紧牙关,绳索绷得出细碎的、仿佛冰裂的声响。
那点疑虑,竟被一寸寸勒成了灼热的盼头。
能成吗?
真能斩了它?
绳子还在收紧,可谁都明白——撑不久。
像用麻线捆住滚水,稍松一分便是溃散。
须得快,快得来不及眨眼,否则前功尽弃。
但斩龙……谈何容易?
那东西非魂非肉,是黄河里泡了千百年的怨气结成的精魄。
阴差路过都要绕道,自古没人真动过它。
几道目光悄悄碰了碰,又齐齐转向岸边那个沉默的身影。
“师傅……”
纸匠的嗓子干,“绳子……快吃不住力了。”
所有视线都黏在林皓身上,期盼里掺着慌。
——